那对夫妻走后，小稻在桂花树下坐了很久。
他看着手心里剩下的那粒淡粉色种子，想起那个女人摸着肚子的样子，想起那个男人小心翼翼扶着她的手的样子。
“给还没出生的人。”他自言自语，“这糖，怎么给？”
桂花猫趴在他脚边，抬起头“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我也不知道”。
林小舟从屋里跑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小稻把那粒种子给他看。
“刚才那对夫妻，给他们未来的孩子求的糖。”
林小舟接过来，对着阳光看了看。种子是淡粉色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一圈一圈的，像水波。
“这糖，给谁吃？”
“等孩子生下来，满月那天给他吃。”
林小舟想了想，忽然笑了。
“那他长大了，就知道爸爸妈妈多想他了。”
小稻点点头。
他也笑了。
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爷爷说，他还没出生的时候，爷爷就天天想他，想着他来了，就教他做糖画。
原来，思念可以是这样的。
不是对过去，是对未来。
不是对走了的人，是对还没来的人。
他看着那粒种子，心里暖暖的。
他想，等那个孩子长大了，吃了这颗糖，梦见爸爸妈妈想他的样子。他就会知道，他从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被爱着。
这种爱，会一直陪着他。
就像爷爷的爱，一直陪着自己一样。
他把种子小心地收起来，放进一个小盒子里。盒子里还放着几粒种子，都是给还没来的人留的。
林小舟看着那个盒子，问：“你准备一直留着？”
小稻点点头。
“等他们来拿。”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那棵大桂花树上的果子，结了又落，落了又结。好像永远摘不完似的。
来找小稻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有的只来一次，有的来好几次。每一次，小稻都帮他们熬糖，听他们讲自己的思念。
林小舟也越来越熟练了。他学会了接待，学会了登记，学会了安慰人。虽然他还不会熬那种神奇的糖，但他已经成了小稻最重要的帮手。
有一天，林小舟忽然说：“小稻，我能看见光了。”
小稻愣住了。
“真的？”
“嗯。”林小舟点点头，眼睛亮亮的，“很淡，但是能看见。”
小稻高兴得跳起来。
“太好了！你终于能看见了！”
林小舟也笑了。
从那天起，林小舟开始学熬真正的糖。小稻教他用心感受，教他分辨不同的思念，教他怎么把种子变成糖。
林小舟学得很快。
没几天，他就熬出了第一颗糖。
糖是淡金色的，圆滚滚的，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
他把糖递给小稻。
“你尝尝？”
小稻接过来，放进嘴里。
糖化开了。
他闭上眼睛，看见了林小舟的妈妈。她在院子里晾衣服，回头冲林小舟笑。
小稻睁开眼，看着林小舟。
“你梦见你妈了？”
林小舟点点头。
“我给她熬的。”他说，“我想让她知道，我一直想她。”
小稻伸出手，拍拍他的肩。
两个小孩站在桂花树下，看着那棵树，看着满树的花，看着那些发光的果子。
风吹过来，花瓣落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谁也没说话。
但他们都觉得，这样挺好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