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小稻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来到了老槐树下。月光很亮，把整个世界照得像白天一样。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话。
树下坐着一个人。
槐花婆婆。
她还穿着那件灰扑扑的衣服，手里拿着旱烟杆，笑眯眯地看着他。
“婆婆！”小稻跑过去，“你回来了？”
槐花婆婆点点头，敲敲烟杆。
“回来看看你。”
小稻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
月光下，槐花婆婆的脸还是那样，皱纹挤成一堆，像一朵干枯的菊花。但小稻发现，她比以前透明了一点。不是很多，是一点点。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婆婆，你怎么变透明了？”
槐花婆婆笑了。
“因为我要走了呀。”
小稻心里一紧。
“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走了一半。”槐花婆婆说，“想起来还有事没交代完，又回来了。”
小稻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槐花婆婆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月光下飘散，一缕一缕的，像灰色的丝线。
“小稻，”她说，“你现在帮这么多人熬糖，自己呢？想过没有，以后怎么办？”
小稻愣住了。
以后？
他从来没想过以后。他只想每天帮人熬糖，每天看着桂花树，每天和林小舟一起玩。
“等你长大了，离开村子了，这些需要糖的人怎么办？”
小稻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那些来找他的人。刘大爷、王婶、张叔、周老师、小禾，还有那么多不认识的人。他们有的从很远的地方来，有的哭得很伤心，有的笑得很开心。
如果他走了，他们怎么办？
“你得找个人接替你。”槐花婆婆说，“就像你爷爷把糖画传给你一样，你得把你的本事，传给下一个人。”
小稻看着她。
“传给谁？”
槐花婆婆笑了。一笑起来，皱纹又挤成一堆。
“你心里不是有人选了吗？”
小稻想了想，脑子里冒出一个人。
林小舟。
可是，林小舟刚刚才能看见一点点光。他还没学会熬真正的糖。他能行吗？
槐花婆婆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
“急什么？慢慢来。”她说，“你当初不也是慢慢才学会的？”
小稻点点头。
槐花婆婆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我走了。这回真的走了。”
小稻也站起来，看着她。
“婆婆，你还会回来吗？”
槐花婆婆转过身，看着他。
“傻孩子。我一直在。”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像烟一样，散在风里。
小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地方。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像是在说再见。
他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了他一身。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刚才的梦。
槐花婆婆的话，还在耳边。
“你得找个人接替你。”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跑到院子里。
桂花树还在。满树的花，金灿灿的。桂花猫趴在树下，正在晒太阳，看见他来，抬起头“喵”了一声。
他走到树下，坐下来。
林小舟。
他最好的朋友。
他能行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