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之后，小稻去找林小舟。
林小舟正在家里吃早饭，看见他来，放下筷子。
“怎么了？”
小稻在他旁边坐下。
“林小舟，我要去县城上学了。”
林小舟愣住了。
“什么？”
小稻把那封信的事告诉他。林小舟听完，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了几口，又放下筷子。
“去多久？”
“不知道。”小稻说，“可能很久。”
林小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小稻。
“行。”
小稻愣住了。
“行？”
“嗯。”林小舟点点头，“你去吧。这里交给我。”
“你行吗？”
林小舟咧嘴笑了。像小时候那样，没心没肺地笑。
“不行也得行啊。你不是说了吗，不熟练可以练。等你回来，我肯定比你厉害。”
小稻也笑了。
两个小孩在桂花树下拉钩。一个说要好好学，一个说要好好练。
晚上，小稻一个人走到老槐树下。
月亮又大又圆，照得老槐树亮堂堂的。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
他站在树下，看着那棵树。
“婆婆，”他轻轻说，“我要走了。”
风吹过来，叶子响得更响了。
他闭上眼睛，把手放在树干上。
那些脉动又来了。沉沉的，缓缓的。
然后，他看见了槐花婆婆。
她坐在树下，抽着烟，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稻，来了？”
小稻跑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婆婆，我要去县城上学了。”
槐花婆婆点点头。
“好事。去。”
“可是……”
“可是什么？舍不得村子？舍不得妈妈？舍不得林小舟？”
小稻点点头。
槐花婆婆笑了。一笑起来，皱纹挤成一堆，像一朵干枯的菊花。
“傻孩子，人总要长大的。长大了，就要去更远的地方。你爷爷当年也是，从一个小村子走出去，学了手艺，又回来。”
小稻听着，心里没那么慌了。
“可是走了，谁熬糖？”
“有林小舟啊。他不是学会了吗？”
“他刚学会，还不太熟练。”
“不熟练可以练。你不也是练出来的？”槐花婆婆敲敲烟杆，“再说了，你又不会一去不回。放假了，过年了，都可以回来。回来看看树，看看林小舟，看看妈妈。”
小稻点点头。
槐花婆婆看着他，眼神里有很多很多的东西。
“外面的世界很大，有很多需要帮助的人。你出去，学更多的东西，见更多的人，以后回来，能帮的人就更多。”
她伸出手，摸摸小稻的头。
手凉凉的，像秋天的风。
“小稻，你是个好孩子。不管走到哪儿，记得，糖里有人等你。”
小稻的眼眶红了。
“婆婆……”
“好了，我该走了。”槐花婆婆站起来，“这回真的走了。”
小稻也站起来。
“婆婆，谢谢你。”
槐花婆婆转过身，看着他。月光下，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傻孩子，我一直在。”
她消失了。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小稻站在那儿，看着那棵树。
他知道，槐花婆婆没走。
她一直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