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小稻就起来了。
他走到院子里，站在桂花树下。太阳刚刚升起来，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画了一片一片的光斑。桂花树还在开花，金灿灿的，香香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树干。
粗糙的树皮硌着手心，但底下是温温的，像人的体温。
“树啊，”他轻轻说，“我要走了。”
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像是在回答他。
桂花猫从屋里跑出来，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它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叫了一声，又一声。
小稻蹲下来，摸摸它的头。
“桂花，我走了以后，你要乖乖的。林小舟会来看你，给你带小鱼干。”
猫蹭蹭他的手，“喵”了一声。
小稻站起来，回屋吃了早饭。
吃完饭，他去找妈妈。
妈妈正在收拾东西。她把小稻的衣服叠好，一件一件放进一个旧箱子里。那个箱子是爷爷留下的，木头做的，边角都磨圆了。
“妈，”小稻站在门口，看着她，“我来帮你。”
妈妈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不用，你出去玩吧。走之前，多陪陪林小舟他们。”
小稻摇摇头，走过去，和她一起叠衣服。
叠着叠着，妈妈忽然说：“稻稻，妈舍不得你。”
小稻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抬头，继续叠。
“我也舍不得。”他说。
妈妈伸出手，摸摸他的头。
“但妈高兴。你有出息了。你爷爷要是知道，肯定也高兴。”
小稻点点头。
下午，他去找林小舟。
林小舟正在院子里练熬糖。他生了一堆火，架上锅，搅着糖浆。动作已经很像样了，手腕抖得刚刚好，糖浆不糊不稀。
小稻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林小舟没抬头，继续搅。
“明天走？”
“嗯。”
林小舟沉默了一会儿。
“东西都收拾好了？”
“好了。”
林小舟还是没抬头。他盯着锅里的糖浆，盯得很认真。
糖浆越来越稠。他舀起一勺，倒进模具里。
一颗糖，圆滚滚的，淡金色的。
他把糖拿出来，递给小稻。
“给你。”
小稻接过来，看着那颗糖。
“这是什么？”
“我熬的。”林小舟抬起头，看着他，“路上吃。想家了，就吃一颗。”
小稻看着那颗糖，心里又酸又暖。
他把糖收进口袋里，和爷爷那颗放在一起。
“谢谢。”
林小舟摇摇头。
两个小孩蹲在那儿，谁也不说话。
太阳慢慢西斜，影子越拉越长。
林小舟忽然说：“小稻，你放心走。我会把这里守好的。”
小稻看着他。
“桂花树我会浇水的。刘大爷他们会照顾的。那些来求糖的人，我会接待的。”
小稻点点头。
“等放假了，我就回来。”
林小舟咧嘴笑了。
“好。我等你。”
那天晚上，小稻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坐了很久。
他把那个小本子拿出来，一页一页地翻。从老狗阿灰开始，一直到林小舟的那颗糖。一百多种思念，都在里面。
他合上本子，抱在怀里。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桂花树上，照在满院子的花上。
风吹过来，花瓣落下来，落了他一身。
他看着那些花，想起爷爷，想起槐花婆婆，想起老狗阿灰，想起桂花猫，想起小月，想起周老师，想起老余，想起那只熊，想起小禾，想起念恩，想起林小舟。
想起很多人。
很多事。
很多思念。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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