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很久。
小稻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风景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田野不见了，小河不见了，熟悉的山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很多很多房子，高的矮的挤在一起，一片连着一片。
“妈，到哪儿了？”
妈妈看了看窗外，说：“快到县城了。”
小稻揉揉眼睛，坐直了身子。
车里的人多了起来。有扛着蛇皮袋的民工，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拎着公文包的中年人。座位上挤得满满的，过道里也站着人。
车停了一下，又上来几个人。
一个老太太上了车。她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走得很慢。车上已经没有座位了，她扶着椅背站着，喘着粗气。
小稻站起来。
“奶奶，您坐这儿。”
老太太愣了一下，看着他。
“孩子，你坐吧，我站一会儿没事。”
小稻摇摇头，拉着她坐下来。
“您坐。我年轻，站得动。”
老太太笑了，满脸的皱纹挤成一堆。
“好孩子，谢谢你。”
小稻站在旁边，扶着椅背。车子晃晃悠悠的，他有点站不稳，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他看着那个老太太，忽然发现她身上有光点。
很淡很淡，像早晨的雾，在她肩膀上飘着。
他心里一动。
这个奶奶，也在思念谁？
他想了想，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布袋里装着他从桂花树上摘的种子，带了几十颗，准备在县城用的。
他掏出一颗，趁老太太不注意，悄悄塞进她的袋子里。
他不知道这颗种子会不会有用。但他想，如果这个奶奶需要，也许有一天，她会发现它。
会用它梦见她想见的人。
车继续开。
又停了几次，又上来了几个人。小稻一直站着，腿都站酸了。但他没坐下，把座位让给了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妈妈。
妈妈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骄傲，又有一点心疼。
太阳慢慢偏西，天边开始发红。
终于，车停了。
“县城车站到了！”售票员喊，“下车的赶紧下！”
小稻跟着妈妈下了车。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他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软，像踩在棉花上。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车站。
很大。比他们镇上的车站大十倍都不止。人来人往，车来车往，到处都是声音，到处都是人。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
他有点慌，往妈妈身边靠了靠。
妈妈握着他的手。
“不怕，妈在。”
小稻点点头。
他们跟着人群往外走。走出车站，是一条很宽很宽的马路。马路上车流不断，嘀嘀嘀地按着喇叭。马路两边是高楼，高的他仰起头都看不见顶。
他站在那儿，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心里砰砰直跳。
这就是县城。
他以后要生活的地方。
妈妈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学校在那边，咱们先去报到。”
小稻跟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车站的灯光亮起来了，黄黄的，暖暖的。
他想起了村子。想起了桂花树。想起了林小舟。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两颗糖。爷爷的，林小舟的。
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头，跟着妈妈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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