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第一小学很大。
比村小学大十倍都不止。教学楼有五层，高高地立在那儿。操场是塑胶的，红红绿绿的，踩上去软软的。还有图书馆、实验室、音乐教室，小稻从来没见过这些。
老师带他进教室。
教室在三楼，窗明几净，一排排桌椅整整齐齐。黑板上写着“欢迎新同学”几个大字，五颜六色的，很好看。
全班四十多个同学，齐刷刷地看着他。
小稻站在讲台上，脸有点红。
“来，做自我介绍。”老师说。
小稻张了张嘴，声音小小的。
“我叫小稻，从……从乡下来的。”
下面有人笑了。
小稻的脸更红了。他知道他们在笑他的口音。他说的普通话，和县城人说的不一样。
老师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
“好了，小稻同学刚来，大家要多帮助他。”
老师给他安排了座位，靠窗的位置。
他坐下来，扭头看窗外。
窗外有一棵树。不是桂花树，是一棵梧桐，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响。
他看着那棵树，想起了村口的老槐树，想起了院子里的桂花树。
心里有点酸。
下课了。
没人找他玩。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笑。他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假装看书。
有几个同学偷偷看他，小声议论什么。他听见了“乡下来的”“说话好土”之类的话。
他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放学后，他没有直接回宿舍。他在校园里转了一圈，找了一块偏僻的角落。
墙角下，有一小块空地，长着些野草。
他蹲下来，用手把野草拔掉，挖了一个小坑。
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种子。桂花树的种子。从家里带来的。
他把种子放进坑里，盖上土，拍了拍。
然后他从书包里拿出水瓶，浇了一点水。
他蹲在那儿，看着那个地方。
“会长出来的。”他轻轻说。
风吹过来，墙角的野草摇摇晃晃。
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宿舍楼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看不见。但他知道，种子在那儿。
会发芽的。
会长大的。
会开出金黄色的花。
晚上，他躺在床上，睡不着。
宿舍里有六个人，都是和他一样的新生。他们叽叽喳喳地说话，说今天的课，说新认识的朋苜，说明天要吃什么。
小稻没说话。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又大又圆，和村里的一样圆。
他想起桂花树，想起林小舟，想起妈妈。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两颗糖。
还在。
他闭上眼睛。
梦里，他看见了林小舟。林小舟站在桂花树下，冲他挥手。
“小稻，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他说，“就是有点想家。”
林小舟笑了。
“放假就回来。我等你。”
小稻也笑了。
他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了他一身。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
窗外那棵梧桐树，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忽然想起自己种的那颗种子。
不知道长出来了没有。
他爬起来，穿好衣服，跑下楼。
跑到那个角落，他愣住了。
土里，冒出了一点绿芽。
很小很小的一点，比米粒大不了多少，嫩绿嫩绿的，顶着两片还没展开的叶子。
他蹲下来，看着它。
风吹过来，叶子颤了颤。
他笑了。
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
叶子软软的，凉凉的。
“你会长大的。”他说，“对不对？”
绿芽当然不会回答。
但它在那儿。
在陌生的县城里，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慢慢地长着。
就像他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