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很大。
比村子大，比镇上大，比小稻想象中的任何地方都大。大街上车来人往，高楼一座挨着一座，晚上灯火通明，亮得像白天一样。
县城里的人也多。
多的数不清。每天上学放学的路上，小稻都能看见形形色色的人。有骑着自行车匆匆赶路的上班族，有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有蹲在路边抽烟的民工。
每个人都有故事。
每个人都有思念。
小稻发现这件事，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
那天他和小雨约好一起去书店。走在路上的时候，他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呆呆地看着远处。
老太太身上有光点。
很淡很淡，像早晨的雾，在她肩膀上飘着。
小稻停下来，看着她。
小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怎么了？”
“那个奶奶，”小稻说，“她在想人。”
小雨愣了一下，然后也看着那个老太太。
她现在已经能看见一点光了。虽然很淡，但能看见。
“真的。”她说，“有光。”
他们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老太太一直没动。就那么坐着，看着远处，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小稻想走过去，但被小雨拉住了。
“别去。”小雨说，“我们不认识她。”
小稻想了想，点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小稻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太还坐在那儿。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心里有点酸。
那天晚上，他坐在桂花树下，想着白天的事。
小雨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还在想那个奶奶？”
小稻点点头。
“县城里有很多这样的人。”小雨说，“想儿子，想女儿，想老伴。他们不说，但都在想。”
小稻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小雨沉默了一会儿。
“我奶奶也是。”她说，“她想我爸。我爸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一次。她每天都坐在门口，看着村口的方向。”
小稻听着，心里暖暖的。
“后来她走了。”小雨说，声音轻轻的，“我不知道她在最后的日子里，想的是谁。”
小稻伸出手，拍拍她的肩。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过了一会儿，小稻忽然站起来。
“小雨，”他说，“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
“我想帮更多的人。”小稻说，“不只来找我们的。那些我们遇见的，那些需要帮助的，都想帮。”
小雨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怎么帮？”
小稻想了想。
“我们可以把种子分给他们。”他说，“让他们自己种。种出树，就能一直结果，一直帮人。”
小雨点点头。
“好。我帮你。”
第二天，他们开始行动。
小稻从布袋里拿出一些种子，用小纸包包好。每一包里放一粒种子，再放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着：种下去，会长出桂花树。树结果了，就能梦见想见的人。
他们把这些小纸包，悄悄放在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身边。
那个坐在长椅上的老太太，他们放了一个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那个天天在工地门口抽烟的民工，他们放了一个在他常蹲的墙角。
那个抱着孩子卖菜的女人，他们放了一个在她菜篮子底下。
一个，两个，三个。
小稻和小雨像两只勤劳的小蜜蜂，在县城里跑来跑去。
沈默知道了，也加入进来。他话少，但心细，总能发现那些最需要帮助的人。
三个孩子，每天放学后，就在县城里转。看见谁身上有光点，就悄悄放一个小纸包。
有时候，他们会被发现。但他们跑得快，一溜烟就不见了。
有一次，一个老爷爷追上来，拉着小稻的手。
“孩子，这是你放的？”
小稻点点头，有点紧张。
老爷爷看着他，眼眶红了。
“谢谢你。”他说，“我老伴走了三年了。我一直想梦见她。”
小稻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爷爷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种子，握在手心里。
“我会种下去的。”他说，“一定会的。”
小稻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暖。
他忽然觉得，自己做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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