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的档案库设在地底下,那股子霉味儿夹杂着陈年纸张的酸气,熏得人直想吐。苏墨一边拿蒲扇扇风,一边捂着鼻子骂骂咧咧:“他奶奶的,这礼部的人平时都不喘气吗?这地方堆的都是些什么破烂,比咱们仵作停尸房的味儿还冲!”
“少废话,赶紧翻。”沈晚手里捧着一摞泛黄的账册,眼睛瞪得像铜铃,“李老,您把那边那几本《祖陵修缮实录》拿过来。咱们得找找这‘前朝废太子’的骨头,到底是哪一年‘进’的账。”
李太史戴着老花镜,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但眼神却利索得很。他哆哆嗦嗦地翻过一页,突然指着一行字惊叫起来:“找到了!在这儿呢!三年前!有一笔支出,名目是‘祖陵遗骨修缮防腐’,数目是白银三百两!好家伙,三百两!就算是给金銮殿贴金箔也用不了这么多!”
沈晚凑过去一看,只见那账册上赫然写着“经手人:礼部尚书王德发(王礼部)”,下面盖着鲜红的大印。
“三百两?”沈晚冷笑一声,手指在桌子上敲得笃笃响,“李老,您是行家,给几块烂骨头刷层防腐漆,能要三百两?这孙子是把金粉往骨头上抹了吧?”
李太史气得胡子乱颤:“胡闹!简直是胡闹!我查了对应年份的修缮记录,根本就没有哪块骨头动过手术!这笔钱,凭空消失了!除非……他是去买新骨头了!”
“这就对了。”沈晚把账册往怀里一揣,“三年前,时间线对上了。这就是他造假账、买假骨头、搞伪造的铁证!”
就在这时,一个禁军捕快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太尉大人!太尉大人派人传信,说那王礼部的老窝有动静了!”
城郊那座不起眼的别院里,此刻却是灯火通明。还没等里面的人反应过来,裴云州就已经一脚踹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都给我别动!大理寺办案!谁动老子打死谁!”
随着这一声暴喝,十几名禁军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院子里几个正在搬运箱子的家丁吓得腿一软,手里的大箱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滚出来几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水,还有几个用来打磨骨头的砂轮。
“我草!这老小子果然在这儿藏猫腻!”裴云州捂着鼻子走到那堆东西跟前,看着地上那些瓶瓶罐罐,“这味儿……跟沈晚说的那个防腐剂味儿一模一样!这孙子,把这当成他的造假作坊了!”
江捕头带着人冲进内室,不一会儿就押着几个哭爹喊娘的仆役出来了,手里还捧着一个黑漆漆的木匣子。
“大人!在床底下的暗格里搜出来的!”江捕头把木匣子往桌上一拍,“这帮孙子还想烧,幸好咱们来得快!”
裴云州打开木匣子,里面并没有什么金银财宝,只有几封用蜡封得死死的信件。他随手拆开一封,借着火光看了几眼,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他妈一个王德发!”裴云州把信纸狠狠摔在地上,“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以伪骨乱正统,借祭祀掀流言,扶持傀儡复前朝’!落款是‘前朝遗臣王某’!这老东西,居然是前朝的余孽!他这哪是修骨头啊,他是想复辟啊!”
就在这时,沈晚带着苏墨和李太史也赶到了。沈晚捡起地上的信看了看,又拿起地上那几瓶药水,拔开瓶塞闻了闻。
“不错,成分完全吻合。”沈晚眼神冰冷,“这种特殊的防腐剂,除了这间屋子,全天下找不出第二处。那具假骨头上的残留物,就是从这儿出去的。”
苏墨这时候也没闲着,他在那些还没来得及搬走的箱子里翻翻找找,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师父!快来看!我花名册!”
沈晚走过去一看,那是一份礼部内部的人员调动名单。苏墨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说道:“你们看!这几个人,虽然名字不一样,但是籍贯都写着‘江南XX地’,而且入职时间都在三年内。王礼部这是在搞‘萝卜坑’啊!把前朝的遗老遗少都塞进礼部了!”
“好家伙,这礼部都要成前朝驻京办了!”裴云州啐了一口,“看来这王礼部是处心积虑,就等着祭祀大典那天给陛下致命一击呢!”
“走吧,去宫里。”沈晚站起身,把证据收好,“有人比咱们更急。”
宫里的气氛已经是剑拔弩张。王礼部正跪在大殿中央,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凄厉得跟死了爹娘一样。
“陛下啊!臣冤枉啊!那大理寺的太尉带人去微臣的私宅,那是抄家啊!这是欺负臣年老体衰,要臣的命啊!臣一生为陛下鞠躬尽瘁,没想到居然遭此大难!陛下要为臣做主啊!”
新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晴不定,手里紧紧攥着龙珠。他虽然心里偏向裴云州,但这王礼部平日里演得太像忠臣了,这一会儿确实有点拿不准。
“王尚书爱卿平身。”新帝刚要开口。
一声冷喝从殿外传来,紧接着裴云州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手里的信封直接甩在了王礼部的脸上。
信封打在王礼部脸上,然后掉在地上。王礼部吓了一跳,正要发作,一看那信封上的封泥,脸瞬间就绿了。
“王大人,你这戏演得不错啊。”裴云州冷笑一声,“刚才还在家里伪造证据,这就跑来宫里喊冤了?你的动作倒是挺快,可惜,你的那些‘破烂玩意儿’,现在都在老子手里攥着呢!”
“太尉大人此言何意?微臣……微臣听不懂!”王礼部还在强撑,眼神却不停地往地上瞟。
“听不懂?那你读读这个!”沈晚走上前,把那瓶从别院搜出来的防腐药水放在王礼部面前,“这瓶子里装的是什么?是不是用来泡那具假骨头的?还有这封信,是不是你写给前朝那些孤魂野鬼的‘效忠书’?”
王礼部看到那瓶药水,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一样瘫软下去。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封信,看着上面那熟悉的笔迹,那是他亲笔写下的“复前朝”三个大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老脸上。
“这……这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你写的?不是你干的?”裴云州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妈的!三年前你花三百两银子造假骨头,把前朝遗老塞进礼部,这些我们都查得清清楚楚!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陛下!臣……臣是被逼无奈啊!”王礼部突然崩溃了,抓着龙椅的栏杆大叫,“臣一时糊涂!臣是前朝旧臣,心里放不下啊!可是臣没想害陛下啊!臣只是想……只是想给先朝留个念想……”
“放屁!”李太史气得冲上来,指着王礼部的鼻子骂道,“你这是留个念想?你是想改朝换代!你想用假骨头证明当今陛下血脉不正,然后扶持那个所谓的‘傀儡’复辟!这是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你这老贼,死不足惜!”
王礼部眼神一冷,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短匕首,就要往新帝身上扑去:“既然败露了,那就杀了你们这群篡位者!”
裴云州反应极快,飞起一脚踹在王礼部的手腕上,匕首“当啷”落地。紧接着,两个禁军一拥而上,把王礼部死死按在地上,脸都贴到了地砖上。
“我草!老东西,临死还想拉个垫背的?”裴云州狠狠地啐了一口,“给我押下去!关进天牢死囚区!严加审讯!我要把他在礼部的那张网,连根拔起!”
看着王礼部像个死狗一样被拖下去,新帝长出了一口气,背后的冷汗都把龙袍浸湿了。他看着沈晚和裴云州,眼中满是感激:“若非二位爱卿,朕今日……恐怕真要着了这老贼的道。”
“陛下,骨殖已验真伪,逆贼已落网。”沈晚跪地行礼,神色淡然,“但这礼部里的毒瘤,还得好好清一清。这案子,还没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