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桂花树开花了。
那天早上，小稻和沈默一起去看。走到图书馆后面，两个人都愣住了。
满树的花。金黄色的，密密麻麻的，挤满枝头。香味飘得到处都是，甜丝丝的，闻着让人想睡觉。
沈默站在树下，仰着头看。
“真的开花了。”他说，声音轻轻的，“这个季节，真的开花了。”
小稻走到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粗糙的树皮硌着手心，但底下是温温的，像人的体温。
“可以了。”他说，“可以帮你熬糖了。”
沈默看着他。
“现在？”
“现在。”
小稻从树上摘了一颗果子。果子是金黄色的，圆滚滚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打开果子，取出里面的种子。
然后他闭上眼睛，想着沈默说的话，想着那个走了两年的哥哥。
心口那团火热了起来。
种子在他手心里慢慢化开，变成一颗糖。灰白色的，沉沉的，像石头。
他把糖递给沈默。
沈默接过来，看着那颗糖。
手在抖。
“吃了它，”小稻说，“就能梦见你哥。”
沈默把糖放进嘴里。
糖化开了。他闭上眼睛。
小稻紧张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沈默睁开眼。
眼泪流下来了。
但他在笑。
“我看见他了。”他说，声音哑哑的，“他在笑。说他很好。让我告诉妈，他一直在。”
他蹲下来，用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小稻站在旁边，没说话。
风吹过来，桂花落下来，落在沈默身上，落在他颤抖的肩膀上。
过了很久，沈默站起来。
他擦了擦眼泪，看着小稻。
“谢谢你。”他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小稻想了想，说：“还真有。”
“什么？”
“帮我保密。”小稻说，“还有，帮我看好这棵树。”
沈默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
从那天起，沈默成了小稻在省城的第一个伙伴。
他们每天一起去看那棵树，一起聊天，一起等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有一天，阿亮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你俩天天往这儿跑，干嘛呢？”
小稻和沈默吓了一跳。
阿亮盯着那棵树，眼睛瞪得老大。
“这树什么时候种的？上周还没见着啊！”
小稻不知道怎么解释。沈默在旁边说：“就……就种的。”
阿亮绕着树转了一圈。
“这树长得也太快了吧？这得种了好几年吧？”
小稻没说话。
阿亮看看他，又看看沈默，又看看那棵树。
“你俩有秘密。”他说，“肯定有秘密。”
小稻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不说就不说。每个人都有秘密。”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树挺好看的。”他说，“花开得真多。”
然后他走了。
小稻和沈默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沈默说：“他迟早会发现。”
小稻点点头。
“发现了再说。”
风吹过来，桂花落下来。
他们站在树下，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些果子，看着那棵一天天长高的树。
小稻忽然想起林小舟。想起小雨。想起那些一起熬糖的日子。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两颗糖。林小舟的，爷爷的。
还在。
他笑了。
“沈默，”他说，“以后会有很多人来。”
沈默看着他。
“来找我们。”小稻说，“来找糖。”
沈默点点头。
“我帮你。”
小稻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在省城的日子，不会孤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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