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的死囚区里,阴冷潮湿,只有墙壁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照亮了刑架上被绑得像个粽子一样的王礼部。那刑具架子虽然还没怎么用,光是那上面沾染的陈年血腥味儿,就够普通人喝一壶的。
裴云州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刀刃在指间翻飞,寒光闪烁。他翘着二郎腿,冷眼看着王礼部:“王大人,这地方比你在礼部的办公室舒服多了吧?没人给你端茶倒水,只有老鼠陪你聊天。怎么样?这滋味好受吗?”
王礼部虽然头发散乱,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里还透着股子倔劲儿。他梗着脖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呸!裴云州,你是大理寺太尉,居然屈打成招,栽赃陷害朝廷命官!我乃两朝元老,忠心耿耿,你们凭什么抓我?那密信分明是伪造的!那药水……那药水是我为了给家父配的延寿药!你们懂什么!”
“我草!你还嘴硬!”裴云州把手里的刀往桌子上一插,“刀刃入木三分”,“当”的一声脆响,“家父延寿?你爹坟头草都三丈高了!你给他用药?是想药死鬼啊?”
沈晚一直坐在阴影里,手里拿着那个装着骨髓样本的试管,慢条斯理地开口:“王大人,省省力气吧。你这谎撒得水平太次,连我都听不下去。”
她站起身,走到刑架前,把试管举到王礼部眼前:“这具‘前朝废太子’的骨头,经过我的‘血脉溯源’之法验明正身,不仅跟当今皇室毫无关系,甚至跟那个所谓的废太子都对不上号。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年。而这……”
沈晚又从怀里掏出那个查封的药水瓶子,拔开塞子:“这瓶子里防腐剂的成分,跟那具骨头上的残留,一模一样。哪怕是这天下最好的仿造师,也仿不出这种分子级别的吻合。还有,三年前那笔三百两的‘修缮费’,是你亲自批的字。怎么着?这假骨头是你花钱买来给祖宗表忠心的?”
王礼部眼皮跳了跳,喉结滚动了一下,但还是强撑着:“那……那是下面人欺上瞒下!我日理万机,哪能每笔账都查得那么清楚?我是被奸人所害!”
“奸人?谁奸啊?”裴云州冷笑一声,“看来不给你请几个‘证人’,你是记不起来了。”
随着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打开,沈砚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垂头丧气的汉子。这几人正是之前在密信中被点名的礼部官员,此刻一个个像是霜打的茄子,身上还带着被搜捕时留下的伤。
沈砚冷冷地看了王礼部一眼,挥手让禁军把这些人按在地上跪下:“王尚书,这几位说是你的‘好兄弟’。刚才还没过堂呢,就抢着要把你的事儿往外抖。咱们听听,他们怎么说?”
其中一个胖官员最先崩了,鼻涕一把泪一把地爬向王礼部:“尚书大人啊!您就招了吧!那假骨头明明是您找那个江湖术士做的,药水也是您给的!我们就是按您的吩咐,在祭祀大典那天准备散布流言……主谋是您啊!您可不能让我们替您死啊!”
“放屁!一派胡言!”王礼部气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那个胖子,“我什么时候让你们散布流言了?我是朝廷命官,我怎么会……”
“够了!”沈晚厉声打断他,“王德发,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那瓶药水里的特殊香料,全京城只有你那个别院里有!这帮人供出的‘复辟计划’,跟你那封信里写的一字不差!你还要抵赖吗?”
看着昔日的亲信一个个背叛自己,看着那铁一般的证据摆在面前,王礼部的心理防线终于像那大坝一样,轰然倒塌。
“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礼部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又疯狂,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猛地抬起头,眼里的那股子傲气变成了怨毒:“不错!是我!都是我做的!怎么着?你们现在杀了我啊!”
裴云州凑近了些,眯着眼:“这就对了。说说吧,你个前朝余孽,到底想干什么?”
“前朝余孽?”王礼部咬牙切齿,“没错!我爹是前朝礼部侍郎!是被你们这些乱臣贼子逼死的!我隐姓埋名,忍辱负重混进这新朝的礼部,就是为了这一天!我要让你们新朝的皇帝,在祭祀大典上颜面扫地!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皇室血脉是假的!这江山是得位不正的!”
他喘着粗气,像个疯子一样咆哮着:“只要流言一起,朝野动荡,我就能把藏在民间的那个傀儡推出来!那时候,前朝复辟,我父之仇得报,我也能像先父一样,名垂青史!”
“名垂青史?”沈砚冷哼一声,一脚踹在他肩膀上,“你这叫遗臭万年!你这老贼,为了你那点私仇,想把这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天下再次拖入战火?你看看外面那些安居乐业的百姓,你配做父母官吗?”
“成王败寇,我不服!”王礼部还在嘶吼。
“不服没用。”裴云州站起身,拍了拍手,“那个藏在民间的傀儡是谁?名册在哪儿?说出来,老子给你个痛快。不说,我就让你尝尝咱们大理寺的一百零八种酷刑,保证你求死不能。”
王礼部瘫软下来,眼神空洞:“在……礼部官署,我书架后面有个暗格。那里有前朝宗室的名册,还有那个傀儡的联系方式。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就在祭祀大典那天……”
“他奶奶的!这老孙子算盘打得真响!”裴云州骂了一句,转头看向沈砚,“砚台,你听到了?马上去礼部,把那个暗格给老子挖出来!那个名册,就是咱们的杀人名单!一个都别跑!”
“是!”沈砚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裴云州又看向旁边的禁军统领:“传我的命令!即刻封锁京城九门!全城戒严!按照名册抓人!凡是涉案的前朝余孽,格杀勿论!谁敢反抗,就地正法!”
“得令!”禁军统领抱拳,转身冲了出去。
牢房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王礼部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那里。沈晚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王德发,你利用法医知识造假,利用礼制漏洞搞阴谋。”沈晚缓缓说道,“你自以为很聪明,算无遗策。但你忘了一件事。骨头不会撒谎,正义也不会缺席。你爹当年的死,或许是因为朝代更迭的无奈,但你今天的死,完全是因为你心里的恶。”
说完,沈晚转身不再看他一眼,大步走出了牢房。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京城的大街上,禁军的铁骑声此起彼伏,一场针对叛乱者的肃清大网,已经全面铺开。
裴云州跟在沈晚身后,伸了个懒腰:“这一夜没白忙活。总算是在大典前把这颗雷给排了。这老王八蛋,差点就把咱们给炸飞了。”
沈晚看着初升的太阳,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排雷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得看沈砚能不能把礼部那个烂摊子给收拾好。大典就在明天,咱们不能出一丝差错。”
“放心吧!”裴云州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的佩刀,“有我在,谁也别想搅黄了这场祭祀。我看那个前朝的傀儡,现在是不是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京城的风,吹散了昨夜的阴霾,却也吹不散即将到来的最后风暴。沈晚知道,虽然主谋已擒,但那个藏在暗处的“傀儡”,或许才是这场大戏的压轴戏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