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稻一上午都没心思上课。
老师讲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脑子里全是那三颗种子。谁拿的？拿去哪儿了？还会不会还回来？
中午放学，他第一个跑回宿舍。
宿舍里，阿亮正在吃泡面。看见他进来，咧嘴笑了。
“回来啦？上午课怎么样？”
小稻没回答。他走到床边，蹲下来，又往床底下看。
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来，看着阿亮。
“阿亮，你看见我那个布袋了吗？”
阿亮愣了一下。
“布袋？什么布袋？”
“灰色的，里面装了很多种子。”
阿亮摇摇头。
“没看见。怎么了？”
小稻没说话。他又看向大鹏的床。大鹏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又看向那张空床。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也不在。
他坐在床上，心里乱糟糟的。
阿亮放下泡面，走过来。
“丢东西了？”
小稻点点头。
“重要的东西？”
小稻又点点头。
阿亮拍拍他的肩。
“别急。下午他们回来，帮你问问。”
下午，小稻又上了一下午课。
放学后，他跑回宿舍。
大鹏回来了，正在做俯卧撑。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也回来了，坐在床上看书。
小稻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你看见我的种子了吗？”
那个男生抬起头，看着他。
他戴着眼镜，镜片厚厚的，眼睛在镜片后面显得有点小。他看了小稻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三粒东西。
小稻的种子。
“是这个吗？”他问。
小稻愣住了。
“是。”
那个男生把种子递给他。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我以为是学校发的纪念品，就拿了几颗。”
小稻接过种子，一颗一颗看。没错，是他的。
他松了口气。
“没事。”他说，“找到了就好。”
那个男生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小稻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发现这个男生很奇怪。他不说话，不笑，不和别人交流。就那么坐着，看书，一动不动。
但他看自己的眼神，更奇怪。
不是敌意。是另一种东西。
像是什么秘密被发现了一样。
小稻没多想，走回自己的床边，把种子放回布袋里。
晚上，熄灯之后，宿舍里黑漆漆的。
小稻躺在床上，正要睡着，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小稻。”
是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的声音。
小稻睁开眼。
“嗯？”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你是不是会做一种糖？”
小稻的心跳快了起来。
他没回答。
那个男生继续说：“我听说过你。我表妹在县城上学，她说她们学校有一个染糖社，是一个从村里来的学生办的。能让人梦见想见的人。”
小稻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的名声已经传到了省城。
“我想求你帮个忙。”那个男生的声音有点低，“我想梦见我哥。”
小稻坐起来，看着他。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你哥怎么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轻轻的，闷闷的。
“他走了。两年前。车祸。”
小稻心里一紧。
“我妈走不出来。天天哭。我想知道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想告诉我妈，让他放心。”
小稻看着他，忽然明白了那种眼神是什么。
不是好奇。
是走投无路的渴望。
他点点头。
“我帮你。”
但他没有种子了。带来的种子，都是给村里人准备的，不能在省城随便用。他需要在这里种一棵新的桂花树。
第二天，小稻在校园里转了一圈。
他找到一块偏僻的角落。在图书馆后面，靠着围墙，有一小块空地。地上长着野草，没人管。
他蹲下来，用手把野草拔掉，挖了一个小坑。
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种子。
桂花树的种子。
他把种子放进去，盖上土，拍了拍。
然后他从书包里拿出水瓶，浇了一点水。
他蹲在那儿，看着那个地方。
“会长出来的。”他轻轻说。
风吹过来，墙角的野草摇摇晃晃。
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看不见。但他知道，种子在那儿。
会发芽的。
会长大的。
会开出金黄色的花。
会帮他，帮沈默，帮更多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