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小稻又去了图书馆后面。
那棵种子已经发芽了。嫩绿的小苗从土里钻出来，顶着两片小小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颤动。
他蹲下来，看着它。
“长得真快。”他自言自语。
“是你种的？”
声音从身后传来。小稻回头，看见沈默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小稻点点头。
沈默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着那棵小苗。
“这是什么树？”
“桂花树。”
沈默愣了一下。
“桂花树？现在种？”
“它不一样。”小稻说，“它长得很快。”
沈默没再问。他就那么蹲着，看着那棵小苗，一动不动。
小稻看着他，发现他身上的光点还在。灰蒙蒙的，沉沉的，比前几天淡了一点，但还在。
“你想梦见你哥？”小稻问。
沈默点点头。
“能说说他的事吗？”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他比我大五岁。从小照顾我。我被人欺负了，他帮我出头。我作业不会写，他教我。我爸妈吵架，他带我出去躲。”
小稻听着，没说话。
“他学习很好。考上大学那年，全村人都来送他。我妈哭了一夜，又笑了一夜。”
沈默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土。
“后来他在城里找了工作，说要攒钱供我上大学。每年过年回来，都给我带礼物。新衣服，新书包，新文具。”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两年前，过年回来的时候，路上出了车祸。一辆大货车，刹车失灵。”
小稻心里一紧。
“他走的时候，我都没见上最后一面。”沈默说，“我妈到现在还走不出来。天天看着他的照片哭。”
他抬起头，看着那棵小苗。
“我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想告诉我妈，让他放心。”
小稻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暖。
他想起了爷爷。想起爷爷走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想知道爷爷过得好不好。
“我帮你。”他说，“等这棵树长大。”
沈默点点头。
“谢谢你。”
风吹过来，小苗的叶子颤了颤。
两个人蹲在那儿，看着那棵小小的苗，谁也没说话。
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
沈默忽然问：“这棵树，要多久才能长大？”
小稻想了想。
“很快。比普通树快很多。”
沈默点点头。
“那我每天来看它。”
小稻笑了。
“好。”
从那以后，沈默每天都来。
早晨来一次，傍晚来一次。有时候浇浇水，有时候就蹲着看。他不怎么说话，就那么看着，一看就是很久。
小稻有时候也来。两个人一起蹲着，看着那棵树一天天长高。
三天后，小苗长到膝盖高了。
五天后，长到腰了。
十天后，已经比小稻还高了。
沈默看着那棵树，眼睛亮亮的。
“它真的长得很快。”
小稻点点头。
“再过几天，就能开花了。”
沈默愣了一下。
“开花？现在？”
“它不一样。”小稻说，“它想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
沈默看着那棵树，没说话。
但他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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