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亮加入之后，染糖社热闹多了。
他话多，嘴甜，会来事。来求糖的人，他几句话就能让人放松下来。有时候小稻忙不过来，他就帮着接待，登记名字，记录故事。
“你们叫什么？从哪儿来的？想梦见谁？”
一套话问下来，清清楚楚。沈默负责记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小稻负责熬糖。
三个人配合得越来越好。
那天傍晚，一个老奶奶来找他们。
她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颤颤巍巍的。阿亮赶紧扶她坐下，倒了杯水。
“奶奶，您想梦见谁？”
老奶奶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儿子。”
阿亮等着她往下说。
老奶奶说，她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一次。去年回来的时候，她还给他做了最爱吃的红烧肉。谁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面。
“他走了。”老奶奶说，声音轻轻的，“心脏病。突然就没了。”
阿亮的眼眶红了。
他站起来，走到小稻旁边，把事情说了。
小稻点点头，走到老奶奶面前。
他闭上眼睛，想着老奶奶说的话，想着那个走了的儿子。
心口那团火热了起来。
种子在他手心里化开，变成一颗糖。淡金色的，圆滚滚的。
老奶奶吃了糖，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
眼泪流下来了。
但她在笑。
“我看见他了。”她说，“他在笑。说他很好。让我别担心。”
她站起来，握住小稻的手。
“谢谢你，孩子。谢谢你。”
小稻摇摇头。
老奶奶走了。阿亮站在旁边，一直看着她的背影。
等她走远了，阿亮忽然说：“小稻，我也想学。”
小稻看着他。
“学熬糖？”
“嗯。”阿亮点点头，“我也想帮人。像你一样。”
小稻想了想，说：“好。试试看。”
他把阿亮带到桂花树下，让他把手放在树干上。
“闭上眼睛。用心感受。”
阿亮闭上眼睛。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
“什么也没有。”他说，“就树皮，粗糙的。”
小稻说：“继续练。总有一天能感觉到的。”
阿亮点点头。
从那以后，阿亮每天都练。早晨练，中午练，晚上也练。他把手放在树干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沈默有时候在旁边看着，说：“你像棵树。”
阿亮不理他，继续练。
第七天的时候，他忽然睁开眼。
“我感觉到了！”
小稻跑过来。
“什么感觉？”
“热的。”阿亮说，“树干里有热的东西。一跳一跳的。”
小稻高兴了。
“继续练。很快就能看见光了。”
阿亮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第十五天，他真的看见了。
那天傍晚，他把手放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忽然，他看见一点光。很淡很淡，一闪就没了。
但他看见了。
“小稻！”他喊，“我看见光了！”
小稻跑过来。
“真的？”
“真的！很淡，但是有！”
小稻笑了。
从那天起，阿亮也开始学熬真正的糖。
他学得不算快，但很认真。每次有人来求糖，他就在旁边看着，学着小稻的样子，闭上眼睛，感受那些思念。
一个月后，他熬出了第一颗糖。
糖是淡金色的，圆滚滚的，和普通糖差不多。
他把它送给了一个想梦见妈妈的小女孩。
小女孩吃了糖，笑了。
阿亮也笑了。
他站在桂花树下，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小稻。
“小稻，”他说，“谢谢你。”
小稻摇摇头。
“是你自己学会的。”
阿亮咧嘴笑了。
“以后，我也是染糖社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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