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的京郊祖陵,旌旗蔽日,肃穆庄严。天地间仿佛被洗净了一般,连一丝杂音都没有,只有那沉闷悠长的号角声,一圈圈地荡开,震得人心头发颤。
新帝身穿明黄色的祭袍,手牵着头戴金冠的小皇子,一步步走上那白玉铺就的祭坛。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一个个低头垂手,大气都不敢出。而在祭坛的一侧,跪着一个披头散发、身穿囚服的人,正是昨夜刚从天牢里提出来的王礼部。两旁的禁军杀气腾腾,手中的长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礼成,献祭。就在那司仪太监高唱“跪——”的时候,新帝却突然抬起手,止住了众人的动作。
“今日祭祖,乃是告慰先祖,彰显正统。”新帝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然而,这祖陵之中,却藏着一只硕鼠,妄图混淆视听,动摇国本。沈爱卿,裴爱卿,把东西带上来!”
随着这一声令下,沈晚一身素色官服,手里捧着那个黑漆木匣,神色冷峻地走上祭坛。裴云州则提着那一箱从王礼部别院搜出来的破烂玩意儿,大马金刀地跟在后面,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跟这庄严肃穆的场面格格不入,却又透着股让人心安的底气。
“各位大人,诸位同僚。”沈晚站在高台之上,目光如电,扫视了一圈底下的百官,“今日,我不谈鬼神,只谈骨头。大家伙儿都知道,前些日子咱们祖陵里,多出了一具‘前朝废太子’的遗骨。有人传言,这是先祖显灵,是在暗示咱们当今陛下血脉不正。呵呵,好大一顶帽子!”
她猛地打开手里的木匣,指着那副枯骨,声音清亮:“但这具骨头,我验了!它是假的!”
底下的百官顿时一片哗哗,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王礼部这时候却像是疯了一样,猛地抬起头,嘶吼道:“胡说八道!沈晚!你个仵作出身的贱人,懂什么皇室血脉!这是先祖显灵!你这是大不敬!”
“闭嘴!”裴云州一脚踹在王礼部的屁股上,把他踹了个狗吃屎,“再废话老子把你舌头割下来喂狗!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我师父是‘法医神探’?你也配质疑她?”
沈晚冷笑一声,接着说道:“是不是大不敬,咱们拿证据说话!为了验这骨头的真假,我特意取了当今皇子的指尖骨屑,用了新研制的‘骨骼血脉溯源’之术!结果显示,这具骨头,跟当今皇室没有任何亲缘关系!不仅不是前朝废太子,甚至连个远房亲戚都算不上!”
她顿了顿,举起手里那瓶防腐药水:“而且,这骨头经过特殊药水处理,检测出死亡时间不足三年!请问各位,前朝覆灭已经六十年了,这三年前才死的‘废太子’,难不成是穿越回来的?”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原本那股子阴森诡异的神神叨叨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
“这……这怎么可能……”有些老臣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瓶药水,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不可能?”沈晚从裴云州的箱子里拿出那把打磨骨头用的砂轮,还有那本密信,“这药水,是王礼部亲自配的;这砂轮,是他亲自用来打磨骨头切口、伪造斩首痕迹的;还有这封信,里面写得分明——‘以伪骨乱正统,借祭祀掀流言’!这就是他王德发,身为前朝余孽,妄图复辟的铁证!”
李太史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来,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陛下!老臣可以作证!祖陵骨殖存放,历来有严格礼制!每一次出入,都要三品以上官员签字画押!三年前,这笔‘修缮费’就是王礼部批的,可那时候根本没有修缮记录!他这是偷梁换柱,指鹿为马啊!他这是在欺君,是在污蔑陛下啊!”
“啊——!我不服!我不服!”王礼部听着这些如山的铁证,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彻底崩溃了,像条疯狗一样在地上挣扎,“我是为了前朝!我是为了大义!你们这些篡位的贼子……”
“大义?”新帝勃然大怒,猛地一拍龙椅,“住口!朕顺应天命,救万民于水火,开创盛世,此乃天命所归,民心所向!你这前朝余孽,躲藏多年,拿着朝廷的俸禄,吃着百姓的米粮,却干着这等阴沟里的勾当!还要污蔑朕的血脉?简直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新帝站起身,指着王礼部,声音传遍了整个祖陵:“传朕旨意!逆贼王德发,欺君罔上,阴谋作乱,意图复辟!即刻凌迟处死,以儆效尤!其九族之内,凡涉案者,一律斩立决!家产充公,赈济灾民!”
“吾皇万岁!吾皇万岁!”
底下的百官和禁军齐声高呼,声浪震天。那几个原本还想附和王礼部的官员,这会儿早就吓得瘫软在地,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王礼部被两个禁军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他那凄厉的惨叫声在空旷的祖陵里回荡,很快就淹没在震天的欢呼声中。
新帝转过身,看着沈晚和裴云州,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赞许和信任。
“沈爱卿,裴爱卿,你们二人,护驾有功,不仅是破了一案,更是保住了朕的脸面,保住了大梁的根基。”新帝走下祭坛,亲自扶起沈晚和李太史,“沈爱卿那‘血脉溯源’之术,乃是神技!有了这招,以后谁也别想在皇室血脉这种事儿上做文章!这法医之术,当真治国安邦之利器啊!”
“陛下过誉了。”沈晚躬身行礼,神色依旧淡然,“臣只是个仵作,只会让死人说话。这真相如何,还得靠陛下圣断。”
“好!好一个只会让死人说话!”新帝大笑道,“传朕旨意,沈晚进爵一等伯,赏黄金千两!裴云州进爵一等侯,赏黄金千两!李太史忠心耿耿,赏赐绸缎百匹!其余有功人员,另行封赏!”
随着祭祀大典的顺利完成,那笼罩在京城上空的阴霾终于彻底散去。走出祖陵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裴云州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腰间的佩刀敲得咔咔作响:“他奶奶的,这一阵子可把老子累坏了。不过看着那老东西被拖下去,这心里头是真他娘的舒坦!这算是给咱们新朝立了个规矩,谁敢玩阴的,咱就让他死得很难看。”
沈晚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轻轻呼出一口气。这“骨骼血脉溯源”技能,总算是用在了正道上,不仅填补了法医体系的空白,更是给这皇室的正统性上了一道最牢固的保险。
“师父,刚才那帮大臣看您的眼神,都吓傻了。”苏墨从后面追上来,笑嘻嘻地说道,“尤其是那个什么张侍郎,刚才我看他腿都在抖。看来以后咱们在礼部也能横着走了!”
“去你的,谁要横着走?”沈晚敲了敲他的脑袋,“这案子虽然破了,但咱们法医的路还长着呢。越是这种高层,越是复杂的案子,越需要咱们沉下心来。别得意忘形,回去给我抄十遍《验尸笔记》。”
“啊?十遍?师父,不带这么虐徒弟的啊!”苏墨哀嚎一声。
“少废话,不抄就没肉吃!”裴云州在旁边幸灾乐祸地补了一刀,“这回我也得回去睡上三天三夜,谁也别来烦我。”
就在三人说说笑笑准备回城的时候,一匹快马从官道上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信使满身尘土,显然是赶了很远的路。
“报——!急报!”信使滚鞍下马,冲到裴云州面前跪下,“启禀太尉大人,边关急报!边关互市发生恶性命案,双方商队发生冲突,死伤惨重,当地官府无法处理,请大理寺急速派人前往彻查!”
“什么?边关?”裴云州眉头一皱,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这帮蛮子,又给我找事是吧?刚消停两天,屁股又不干净了?”
沈晚转过身,看着那满脸焦急的信使,眼神一凝:“互市命案?边关之地,涉及外邦,这案子可不好查。”
“不好查也得查!”裴云州把刀往肩上一扛,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正好,这京城里的案子办得没劲了,咱们去边关透透气!这回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大梁的地界上撒野!”
“走!”沈晚没有丝毫犹豫,“备马,启程!”
一行人翻身上马,绝尘而去。身后的京城渐渐远去,而前方,是那苍茫的边关,又是一段新的征途,等待着他们去书写新的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