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齐了之后，染糖社热闹多了。
阿亮负责接待。他嘴甜，会说话，来求糖的人他几句话就能让人放松下来。他还做了个本子，把每个人的名字、想梦见的人、联系方式都记下来，工工整整的。
沈默负责记录故事。他话少，但心细，每个人讲的话他都记下来。有时候记着记着，自己眼眶就红了。但他不吭声，就那么记着。
大鹏负责后勤。他力气大，搬东西、搭棚子、守夜，什么活都能干。有时候遇到不讲理的人，他往那儿一站，人高马大的，对方就不敢闹了。
小稻负责熬糖。还有最重要的——把关。
不是谁来求都帮的。阿亮负责筛选，只有那些真正痛苦、真正需要的人，他们才接。
“怎么判断？”阿亮问。
小稻说：“看眼睛。真正痛苦的人，眼睛里有东西。”
阿亮不懂，但他记住了。
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想梦见去世老伴的老奶奶。她坐在桂花树下，讲她和老伴的事。讲着讲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小稻给她熬了糖，她吃了，梦见老伴在院子里浇花。醒来后，她握着阿亮的手，说了十几遍谢谢。
有想梦见走失孩子的年轻母亲。她抱着孩子的照片，眼泪就没停过。小稻给她熬了糖，她吃了，梦见孩子在草地上跑。醒来后，她哭了很久，但哭完站起来，说要继续找。
有想梦见远方恋人的大学生。她男朋友出国留学，一年没见了。她吃了糖，梦见两个人一起吃火锅。醒来后，她笑了，说“他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有想梦见自己童年的中年人。他吃了糖，梦见小时候在河里摸鱼。醒来后，他愣了很久，说“我都忘了自己还有过这种日子”。
一个接一个。
一个故事接一个故事。
小稻看着那些人，听着那些故事，心里又酸又暖。
他想起了爷爷。想起了槐花婆婆。想起了老狗阿灰。
他想，爷爷说得对。
想一个人了，就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那个人就能一直活着。
那天傍晚，四个人坐在桂花树下，累得不想动。
阿亮翻着本子，说：“今天七个。”
沈默说：“昨天五个。”
大鹏说：“前天六个。”
小稻没说话。他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些果子。
树上的果子少了一些，但还有很多。好像永远摘不完似的。
阿亮忽然问：“小稻，你说咱们能帮多少人？”
小稻想了想。
“不知道。能帮多少帮多少。”
阿亮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默推推眼镜，说：“得低调。人太多了，会出事。”
大鹏说：“怕什么？有我呢。”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
风吹过来，桂花落下来。
落在那棵树上，落在他们身上，落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
小稻抬起头，看着天。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
又大又圆。
他想起了林小舟。想起了小雨。
他想，他们那边，也这样吗？
也在桂花树下，帮人熬糖？
一定是的。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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