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女士走后，小稻在桂花树下坐了很久。
阿亮凑过来。
“想什么呢？”
小稻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人有时候会把自己弄丢。”
阿亮愣了一下。
“弄丢自己？”
“嗯。”小稻说，“就像方阿姨那样。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自己去哪儿了。”
阿亮想了想，说：“那我得记着。别把自己弄丢了。”
沈默在旁边推推眼镜。
“你？你丢不了。你那张嘴，走哪儿都丢不了。”
阿亮瞪他一眼。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沈默没理他，低头继续记本子。
大鹏在旁边做俯卧撑，一个，两个，三个。做完一组，抬起头说：“小稻，那个计划，什么时候开始？”
小稻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把染糖社开到更多地方去。
“不急。”他说，“先把省城的做好。一步一步来。”
一年过去了。
图书馆后面的桂花树，已经长成一片小林子了。
小稻最早种的那棵，已经比两层楼还高。后来又种了十几棵，一棵挨着一棵，花开的时候，满林子都是金黄色的，香味飘得整个校园都是。
来求糖的人越来越多了。
有学生，有老师，有校工，还有从外面来的陌生人。阿亮负责接待，沈默负责记录，大鹏负责安保。小稻负责熬糖，还有培训新成员。
新成员从四个变成了十二个。
都是从那些求糖的人里挑的。心好，嘴严，愿意帮人。小稻一个一个教他们熬糖，教他们分辨思念，教他们保守秘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桂花树。自己种，自己养，自己用。
那些树长得很快。一棵一棵，都开花了。
阿亮站在林子边上，看着那些树，咧嘴笑了。
“咱们把学校变成桂花林了。”
沈默说：“还差得远。图书馆后面还有空地。”
大鹏说：“明天我去翻土。”
小稻笑了。
他看着那片林子，心里又酸又暖。
他想起七岁那年，第一次看见老狗阿灰的样子。想起第一次熬糖的样子。想起林小舟吃了糖之后说“她带我去吃冰淇淋了”的样子。
那时候，他只有一棵树。一个人。
现在，他有一片林子。一群人。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两颗糖。林小舟的，爷爷的。
还在。
风吹过来，桂花落下来。
落在他身上，落在阿亮身上，落在沈默身上，落在每个人身上。
那天傍晚，沈默忽然跑过来。
“小稻，”他说，“有人想见咱们。”
小稻愣了一下。
“谁？”
“校长。”
小稻心里一动。
校长？
他想起县城的校长。那个给他批地的人，那个支持染糖社的人。
省城的校长，也会支持他们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走吧。”他说。
四个人一起往校长办公室走。
走到半路，阿亮忽然说：“小稻，你说校长找咱们干嘛？”
小稻摇摇头。
“不知道。”
“会不会是批评咱们？”
沈默说：“批评什么？咱们又没做坏事。”
大鹏说：“就是。帮人还错了？”
阿亮想想，也对。
但他还是有点紧张。
小稻也有点紧张。但他没表现出来。
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
敲了敲门。
“进来。”
他们推门进去。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们四个。
“坐。”
他们坐下。
校长看着小稻。
“你就是小稻？”
小稻点点头。
校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四个人心里一紧。
校长继续说：“我也知道你们帮了很多学生、老师。我想求你们一件事。”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们。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军装，笑得很阳光。
“我儿子。”校长说，“去年牺牲了。”
小稻心里一紧。
校长看着那张照片，眼眶红了。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我想梦见长大的他，想看看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她抬起头，看着小稻。
“你能帮我吗？”
小稻看着她，点了点头。
“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