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天刚露了个头，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给踩碎了。
那匹马跑得口吐白沫，连滚带爬地瘫倒在宫门口，马背上的驿丞更是惨，靴子都跑丢了一只，头盔歪在一边，满脸都是血道子。
“报——！雁门关急报！出大事了！”
守门的禁军还没来得及拦，这驿丞就一头撞进了宫门，撕心裂肺地吼着。这声音惊起了一片宫鸦，扑棱棱地飞过御花园的上空，透着股子不祥的兆头。
御书房里，新帝手里的朱笔刚落下，那鲜红的墨点就洇开了一大片。听着殿外的动静，他眉头狠狠一跳，把笔往桌上一扔：“他妈的，这又是哪个阎王爷在催命？宣！”
驿丞连滚带爬地进来，趴在地上，连气都喘不匀：“陛……陛下！雁门关互市……出人命了！一名北狄的大商人，被人开膛破肚，挂在客栈的旗杆上示众！现在北狄降部全炸锅了，说是咱们中原商人蓄意报复，手里拿着弯刀要把客栈给平了！阿古拉首领虽然极力安抚，但那帮蛮子红了眼，眼看就要压不住了！”
“什么？！”新帝猛地站起身，脸都绿了，“开膛破肚？这种死法？这帮孙子是想干什么？打仗吗？”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只听一个粗犷的声音大喊：“陛 下！臣 阿古拉 求 见！陛下要给臣做 主啊！”
紧接着，一个穿着皮裘、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不顾侍卫阻拦，硬闯了进来。这人正是正在京城述职的北狄降部首领，阿古拉。这会儿他那双牛眼红得像兔子，浑身杀气腾腾。
“陛下！”阿古拉扑通一声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我的人在雁门关被杀了！死得那么惨！这就是你们中原的待客之道吗？现在我们部落的人都疯了，要杀回来！要是陛下不给我一个交代，我这首领也没法当了，咱们就战场上见！”
“阿古拉首领！你冷静点！”沈砚从侧堂快步走出，手里还拿着一封刚拆封的信，“这是萧将军刚送来的加急密信，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新帝一把抢过信，飞快地扫了一眼。信是萧如风亲笔写的，字迹潦草，显然当时情况万分危急。
“……北狄顽固派在暗中煽风点火，意图借命案废除和议，重启战乱。互市秩序濒临崩溃，末将兵力单薄，难以压制，恳请朝廷速派得力人手协助查案！若迟一步，边关必将血流成河……”
“混账！”新帝把信狠狠拍在桌子上，“这帮前朝余孽刚清理干净，这帮北狄的顽固派又想搞事情！他们是觉得朕的刀不够快是吧？”
“传朕旨意！宣沈晚、裴云州觐见！”
没过多久，沈晚和裴云州就火急火燎地赶到了。两人刚办完皇陵的案子，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召见给整懵了。
“陛下，这么急，是有新案子了？”沈晚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阿古拉，心里大概有了数。
新帝叹了口气，指着阿古拉说道：“雁门关互市出事了。死了个北狄商人，死状凄惨。现在北狄人要把这事儿闹成两国争端。萧如风那边顶不住了，朕命你们二人即刻启程，前往雁门关彻查此案！”
“互市命案？”沈晚眉头微蹙，“死者身份？死亡时间？”
“就在昨晚。”新帝沉声道，“关键不在于怎么杀的，而在于这案子背后的政治火药桶。阿古拉首领虽然是降部，但他也是朕好不容易才安抚下来的。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前几年的仗就白打了。”
裴云州一听是去雁门关，还要见萧如风，顿时来了精神，把腰板挺得笔直：“陛下放心！这活儿我接了！他奶奶的，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搞分裂，老子去把他们的皮给剥了！”
“你给朕闭嘴！”新帝瞪了他一眼，“这次去，是让你去查案的，不是让你去开战的！萧如风信里说了，有顽固派在搞鬼。你们到了那儿，务必分清顽固派和普通百姓，千万别激化了矛盾。要是把阿古拉首领的人都给逼反了，朕拿你是问！”
“得令！”裴云州嘿嘿一笑，“查案我是外行，但我师父是行家啊！有她在，死人都能开口说话，管他是顽固派还是软骨头，真凶跑不了！”
沈晚没理会他的贫嘴，冷静地分析道：“陛下，我需要带上苏墨和全套的法医工具。这种涉外案件，证据必须铁板钉钉，容不得半点马虎。另外，边关局势复杂，光靠捕快可能不够……”
“朕已经准了。”新帝挥了挥手，“刑部的精锐捕快你随便挑，裴云州带五十名禁军随行护卫。沈砚，你留在京城，协调边关的粮草和军械，若是前线有变，务必第一时间支援。”
“臣遵旨。”沈砚拱手领命，眼神里透着一丝担忧，“晚儿，此去边关，风沙大，人心险恶。万事小心，若有不对劲，立刻发信号。”
“知道了，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沈晚笑了笑，转头对阿古拉说道，“阿古拉首领，你尽管放心。大理寺查案，只讲证据，不讲身份。是你的人被人陷害，还是真的是中原人所杀，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真相。到时候，不管是是谁，我都要让他拿命来偿。”
阿古拉看着沈晚那双坚定的眼睛，心里的火气稍微消了一点，闷声闷气地说道：“好！我就信你们一次！要是查不出来，我就带人把雁门关给拆了！”
两日后，一行人马不停蹄，日夜兼程，终于是赶到了雁门关。
刚一出关隘，那漫天的黄沙就扑面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城墙斑驳，旌旗猎猎，透着一股苍凉肃杀之气。
“嘿！那不是老裴吗！”
远处城门口，一个身披重甲、满脸风霜的男人正牵着马在那儿张望。一见到裴云州的身影，那汉子立马挥舞着手臂大吼起来。
“萧如风！”裴云州一夹马腹，像阵风一样冲了过去，“你个没良心的，跑这鬼地方吃沙子也不喊老子一声！想死老子了！”
两人在马上一抱拳，然后跳下来狠狠撞了一下肩膀。萧如风黑了，瘦了，脸上多了两道伤疤，看着更像个军汉了。
“我也想喊啊，可这不是怕连累你们嘛。”萧如风苦笑一声，目光落在沈晚身上，“嫂子，你也来了。这次这烂摊子，还得看你的。”
“少废话。”沈晚翻身上马，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尸体呢？现场在哪？”
“就在互市客栈。”萧如风神色一凛，指了指远处冒着炊烟的地方，“这会儿那边正乱着呢。阿古拉的副手带着几百号北狄勇士把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非要我们交出凶手。手下的兄弟们举着长枪跟他们对峙了半宿了，稍微有点火星子就能炸！”
“那还愣着干什么？走啊！”裴云州一拍马屁股，“苏墨，把你的家伙式儿都拿好了！今儿个让这帮蛮子见识见识，什么叫大理寺的厉害！”
一行人风驰电掣般冲向互市客栈。
远远地，就能听见那边震天的喊杀声：“交出凶手！血债血偿！”“杀了他们！”
客栈门口，两帮人马剑拔弩张。一边是拿着弯刀、骑着高头大马的北狄人，一个个凶神恶煞；另一边是手持长枪、严阵以待的大戍边军，虽然人数少，但气势不输。
“都给我住手！”
裴云州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那五十名禁军训练有素，瞬间散开，气势如虹地冲了进去，硬生生在两拨人中间劈开了一条道。
苏墨背着那个大验尸箱，跟在沈晚身后，看着那些比自己壮两圈的北狄壮汉，咽了口唾沫：“师父，这帮人看着好凶啊，咱们真要这么冲进去？这要是被砍一刀，我这俊俏的脸蛋可就毁了。”
“怕什么？”沈晚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有裴太尉在，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动你。赶紧把工具准备好，这尸体晾到现在，早就凉透了。”
萧如风走上前，对那个领头的北狄副手喊道：“都把刀放下！朝廷的钦差到了！这事儿由大理寺全权处理！谁敢动武，就是跟大梁朝廷作对！”
那副手是个独眼龙，瞪着一只眼睛看着沈晚一行人，啐了一口：“女人？你们派个娘们儿来查案？这是在羞辱我们吗？”
“独眼龙，你闭上你的乌鸦嘴！”裴云州手指点着他，骂道，“你知道这女人是谁吗？她是连死人都能让她开口说话的神医！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试试她的验尸刀！再说了，你说凶手是我们中原人，证据呢？拿出来看看！要是拿不出来，老子现在就砍了你！”
那副手被裴云州的杀气震慑住了，但还不肯退让：“证据？尸体就是证据！死在我们客栈，杀人的刀也是中原的样式！还能有假？”
沈晚没理会他们的争执，径直走向那根高高的旗杆。旗杆上，一具尸体被粗麻绳吊着，随风晃动。死者身穿华贵的北狄皮裘，肚子被剖开，里面的内脏流了一地，已经被风干成了紫黑色，场面触目惊心。
“师父，这死法……”苏墨捂了捂鼻子，“这是典型的报复杀人啊，把心都挖出来了。”
“报复？我看未必。”沈晚站在旗杆下，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尸体的切口，“这切口整齐，深浅一致，没有犹豫伤。杀手的刀法极好，而且……他懂解剖。”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一脸横肉的北狄副手，还有旁边瑟瑟发抖的中原掌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这雁门关的风沙，是迷了不少人的眼啊。这案子，有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