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了。
省城的冬天比村里冷。风大,呼呼地吹,刮在脸上像刀子。小稻裹紧棉袄,每天从宿舍跑到教室,从教室跑到桂花林,再从桂花林跑回宿舍。
桂花树还在开花。那些金黄色的花好像不怕冷,越开越多。雪花落在花上,花衬着雪,好看极了。
放假前,小稻收到一封信。
是林小舟寄来的。
信很短:
“小稻,放假了,回来吧。桂花树想你了。”
小稻看着那几个字,笑了。
他想起了村子。想起了那棵大桂花树。想起了林小舟。想起了妈妈。
想家了。
放假第一天,他就收拾东西,坐上了回家的车。
车开了很久。
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村庄。那些熟悉的景色一点一点出现在眼前。小河,山坡,老槐树,晒谷场。
车停了。
小稻下了车,站在村口。
还是那个村口。老槐树还在,枝叶光秃秃的,但还在。刘大爷家的房子还在,烟囱里冒着烟。晒谷场还在,空荡荡的,堆着几个草垛。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熟悉的味道。柴火味,泥土味,还有淡淡的桂花香。
他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看见了林小舟。
林小舟站在路口,穿着一件旧棉袄,手插在口袋里,正看着他。
他变了。长高了,壮了,脸上没有了小时候的稚气。但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样,没心没肺的。
“回来了?”
小稻走过去。
“回来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林小舟伸出手。
小稻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然后他们都笑了。
林小舟说:“走吧,回家。”
他们并肩往前走。
一路上,小稻看见了很多桂花树。村口有,路边有,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有。有的已经很大了,比房子还高。有的还小,刚到膝盖。
“这些都是这些年种的?”他问。
林小舟点点头。
“你走了之后,村里人都在种。刘大爷种了一棵,王婶种了一棵,张叔种了一棵,周老师在学校里种了一棵。家家户户都有。”
小稻听着,心里暖暖的。
走到自家门口,他停下来。
院子还在。门还开着。
他走进去。
那棵大桂花树还在。比记忆中更大更高了,遮住了半个院子。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枝叶光秃秃的,但还站着,稳稳地站着。
树下蹲着一个人。
是妈妈。
她老了。头发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也多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暖。
她看见小稻,站起来。
“回来了?”
小稻走过去,抱住她。
妈妈也抱住他。
谁也没说话。
就那么抱着。
很久很久。
晚上,林小舟来了。两个人坐在桂花树下,聊了一夜。
聊省城的事,聊村子的事,聊染糖社的事,聊那些帮过的人。
月亮升起来,又大又圆。月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地上画了一片一片的光斑。
林小舟忽然问:“小稻,你以后想干什么?”
小稻想了想。
“熬糖。”
“一直熬?”
“一直熬。”
林小舟点点头。
“我也是。”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
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心里是暖的。
小稻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两颗糖。
林小舟的,爷爷的。
还在。
他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