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鹏带着小稻去见一个人。
那人叫王叔,是大鹏的亲戚,在邻城开了一个厂。厂不大,几十号人,生产一些小零件。
王叔五十多岁,头发有点秃,肚子有点大,但笑起来很和气。他听大鹏说了染糖社的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你们那个糖,真的能让人梦见想见的人?”
小稻点点头。
王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老伴走了五年了。”
小稻心里一紧。
王叔说:“她走的时候,我没能见上最后一面。在外地出差,赶回来的时候,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
小稻看着他,发现他身上有光点。
很多很多。灰蒙蒙的,沉沉的,像那天的熊。
“王叔,”他说,“我帮您。”
他闭上眼睛,想着王叔说的话,想着那个走了五年的老伴。
心口那团火热了起来。
种子在他手心里化开,变成一颗糖。淡金色的,圆滚滚的。
他把糖递给王叔。
王叔接过来,看着那颗糖。手在抖。
他放进嘴里。
糖化开了。他闭上眼睛。
小稻紧张地看着他。
阿亮、大鹏也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很久,王叔睁开眼。
眼泪流下来了。
但他在笑。
“我看见她了。”他说,声音哑哑的,“她在院子里浇花,回头冲我笑。说‘老头子,回来了?’”
他低下头,用手捂着脸。
肩膀一耸一耸的。
小稻站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王叔抬起头。
他擦了擦眼泪,看着小稻。
“孩子,说吧,需要我帮什么?”
小稻说:“王叔,我想在您厂里种一棵桂花树。”
王叔愣了一下。
“种树?”
“嗯。”小稻说,“种了树,就能结果。结了果,就能帮人。您厂里的人,需要帮的,都可以来求。”
王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好。”
从那天起,邻城染糖社开始了。
王叔在厂里腾出一间小屋,作为活动场地。又从厂里挑了三个善良可靠的工人,交给小稻培训。
小稻在厂里的空地上种了一棵桂花树。
他教那三个工人怎么照顾树,怎么摘果子,怎么分辨真正的需要。
“不是谁来求都帮的。”他说,“只有真正痛苦、真正需要的人,才帮。”
三个工人认真地听着,认真地记着。
一个月后,邻城分社正式成立了。
这是染糖社第一个走出省城的分社。
那天晚上,小稻坐在桂花树下,看着那棵新种的树。
树还小,但已经开花了。金黄色的,小小的,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颗糖。林小舟的。
还在。
他笑了。
他想起了爷爷。想起了槐花婆婆。想起了老狗阿灰。
想起了那些帮过的人,那些流过的泪,那些笑过的脸。
现在,染糖社又多了新地方。
以后,还会更多。
他站起来,看着天。
月亮又大又圆,星星一闪一闪的。
风吹过来,桂花落下来。
落在他身上,落在新种的树上,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但味道是一样的。
甜的。
他想,爷爷一定在天上看着他。
看着他种的树,开的花,帮的人。
看着他长大。
看着他,把思念一直传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