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小稻把小糖叫到桂花树下。
小糖穿着那件粉红色的外套，扎着两个小辫，跑过来的时候辫子一甩一甩的。
“小稻爷爷，找我干嘛？”
小稻让她坐下。
“小糖，有件事想跟你说。”
小糖眨眨眼睛，看着他。
“什么事？”
小稻想了想，说：“你觉得染糖社怎么样？”
小糖说：“好。能帮人。”
“那你想不想一直帮人？”
“想。”
“不是现在。”小稻说，“是以后。等你长大了。”
小糖点点头。
“想啊。”
小稻看着她。
“那让你当总会长，你愿意吗？”
小糖愣住了。
“总会长？那是什么？”
“就是管所有染糖社的人。”小稻说，“像我现在这样。”
小糖张大了嘴。
“我？我才六岁。”
“不是现在。”小稻说，“等你再大一点。十八岁，或者二十岁。到时候，你来管。”
小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想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小稻爷爷，我怕。”
小稻看着她。
“怕什么？”
“怕做不好。”小糖说，“怕帮不了那么多人。怕把染糖社弄坏了。”
小稻笑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他也怕。怕帮不了老狗阿灰，怕熬不好糖，怕见不到爷爷。
“小糖，”他说，“你知道我多大开始熬糖的吗？”
“七岁？”
“对。”小稻说，“七岁。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想爷爷。但我试了。试了，就会了。”
小糖听着。
“你比我厉害。”小稻说，“你能看见颜色，我不能。你会比我做得更好。”
小糖低下头。
“可是……我怕。”
小稻伸出手，摸摸她的头。
“怕很正常。谁一开始都怕。我当初也怕。但怕着怕着，就不怕了。”
小糖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真的。”
小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小稻爷爷，你为什么相信我？”
小稻想了想。
“因为你的心是暖的。”
小糖愣了一下。
“心的温度，我能感觉到。”小稻说，“帮那个阿姨的时候，你的心很暖。那种暖，是装不出来的。”
小糖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过了很久，她点点头。
“好。我试试。”
小稻摇摇头。
“不是试试。是做。”
小糖深吸一口气。
“好。我做。”
风吹过来，桂花落下来。
落在他们身上。
小稻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染糖社后继有人了。
那些桂花树，那些思念，那些糖，会一直传下去。
传了一代，又一代。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两颗糖。林小舟的，爷爷的。
还在。
他笑了。
小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花瓣。
“小稻爷爷，我回去告诉奶奶。”
小稻点点头。
小糖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小稻爷爷，我明天还来！”
小稻挥挥手。
风吹过来，桂花落下来。
落在他身上，落在那棵树上，落在这个院子里。
他抬起头，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
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想爷爷了，就熬颗糖。”
现在他懂了。
爷爷的意思是，想一个人了，就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那个人就能一直活着。
他做的那些事，会一直传下去。
通过小糖，通过小糖教的人，通过那些以后会来的人。
传下去。
永远传下去。
他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