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仪式之后，小稻回了村子。
他想回去住一段时间。
车开到村口，他下了车。站在那个熟悉的地方，他看了很久。
老槐树还在。比以前更大了，枝叶更茂密了。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下棋。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画了一片一片的光斑。
他慢慢往前走。
走到自家门口，他停下来。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桂花树还是那棵桂花树。比记忆中更大更高了，遮住了半个院子。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枝叶茂密，满树的金黄色花，开得热热闹闹的。
树下坐着一个人。
妈妈。
她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坐在藤椅上，正在晒太阳。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看见小稻，她愣了一愣。
然后她笑了。
“回来了？”
小稻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妈。”
妈妈伸出手，摸摸他的头。
手很瘦，但很暖。
“瘦了。”
小稻摇摇头。
“没瘦。”
妈妈笑了。
“瘦了。在外面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小稻没说话。他把头靠在妈妈膝盖上，像小时候那样。
妈妈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一下，一下。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桂花落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那天晚上，林小舟来了。
他提着一瓶酒，一包花生，坐在桂花树下。
小稻也坐下。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画了一片一片的光斑。
风吹过来，有点凉。但谁也没想走。
过了很久，林小舟开口了。
“交接完了？”
小稻点点头。
“那丫头行吗？”
“行。”小稻说，“比我强。”
林小舟点点头。
他打开酒，倒了两杯。
“来，喝一杯。”
小稻接过来，喝了一口。
辣。呛得他直咳嗽。
林小舟笑了。
“不会喝就别喝。”
小稻也笑了。
两个人喝着酒，剥着花生，说着话。
说起小时候的事。说起老狗阿灰，说起桂花猫，说起小月，说起周老师，说起老余，说起那只熊。
说起那些帮过的人，那些流过的泪，那些笑过的脸。
说着说着，月亮就偏西了。
林小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走了。明天再来。”
小稻点点头。
林小舟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小稻。”
“嗯？”
“以后有什么事，叫我。”
小稻笑了。
“好。”
林小舟走了。
小稻坐在桂花树下，一个人。
月亮照在他身上，亮亮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两颗糖。林小舟的，爷爷的。
还在。
他笑了。
站起来，走回屋里。
妈妈已经睡了。他轻轻走进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了一地。
他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很多人。爷爷，妈妈，林小舟，小糖，沈默，阿亮，大鹏，扎西，还有那么多帮过的人。
他们都冲他笑。
他也冲他们笑。
风吹过来，桂花落下来。
落在他身上，落在那棵树上，落在这个小小的村子里。
他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