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稿写完的那天,是个秋天的下午。
小稻和林小舟坐在桂花树下,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纸。厚厚的一沓,摞起来有半人高。每张纸上都密密麻麻地写着字,有些地方还画着小画,歪歪扭扭的,是林小舟的手笔。
“多少字?”林小舟问。
小稻摇摇头。
“不知道。没数过。”
林小舟翻了翻,说:“肯定不少。”
小稻笑了。
他看着那些纸,想起了这几年的事。从爷爷去世那天开始,到现在,二十多年了。那些人和事,都在这沓纸里。
老狗阿灰,林小舟,桂花猫,小月,周老师,老槐树,槐花婆婆,老余,那只熊,扎西,小雨,沈默,阿亮,大鹏,小糖……
一个一个,都在这里。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纸。
纸是凉的,但里面的故事是热的。
“这本书叫什么名字?”林小舟问。
小稻想了想。
“《糖里有人等你》。”
林小舟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好名字。”
第二天,小稻带着书稿去了省城。
沈默帮忙联系了一家出版社。编辑姓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很温和。她接过书稿,翻了翻,然后抬起头看着小稻。
“你写的?”
小稻点点头。
方编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翻开第一页,读了起来。
“七岁那年的夏天,热得人心底发慌。小稻蹲在糖画摊底下,数爷爷的脚……”
她读了几页,停下来。
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了。
“这本书,”她说,“我要出。”
小稻愣住了。
“真的?”
方编辑点点头。
“真的。这么好的书,不出可惜了。”
三个月后,书出版了。
封面是一棵桂花树,满树的金黄色花。树下站着一个小孩,仰着头看着那棵树。书名印在最上面:糖里有人等你。
小稻捧着一本新书,看了很久。
翻开第一页,是他的字。
“糖里有人等你。永远有人等你。”
他笑了。
书卖得很好。
出乎意料的好。
出版社加印了一次又一次,还是供不应求。方编辑打电话来说,读者反响特别好,好多人都写信来。
信一封一封地寄到总会。
有的是老人写的,字迹颤颤巍巍的。说看了书,想起了去世的老伴,哭了很久,但哭完心里踏实了。
有的是年轻人写的,说看了书,想起了小时候带自己的奶奶,决定这周末就回去看她。
有的是小孩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说谢谢小稻爷爷,我也想学熬糖,帮人梦见想见的人。
小稻一封一封地看,一封一封地回。
有些信回不过来,他就让沈默帮忙。沈默的字工整,写得好,回的信比他自己写的还像样。
有一天,来了一封特别的信。
信封是从国外寄来的,贴着一张花花绿绿的邮票。小稻拆开一看,愣住了。
信上写着:
“小稻,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小月。月亮的月。三十年前,你送桂花猫来见我的那个小月。”
小稻的手抖了一下。
小月。
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那个站在桂花树下挥手的小女孩。
她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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