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舟走后，村子好像空了一半。
小稻走在路上，总觉得少了什么。
以前每次出门，走不了几步就能遇见林小舟。不是在院子里劈柴，就是在老槐树下下棋。看见他来了，就会抬起头，咧嘴一笑。
“小稻，来了？”
现在，那条路上空空的。
他走到林小舟家门口。院子还在，门关着。林小舟的儿子把门锁了，说等过年回来再收拾。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把锁。
锁是新的，亮锃锺的，和旧门板很不相称。
风吹过来，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摇了摇。那是林小舟当年种下的，从阿灰那棵树上分出来的枝。现在也大了，满树的金黄色花，开得热热闹闹的。
花还在开。
人却不在了。
小稻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到老槐树下，他停下来。
几个老人还在下棋，围了一圈，吵吵嚷嚷的。那个位置空着——以前林小舟坐的那个位置。
有个老头抬起头，看见他，招招手。
“小稻，来下一盘？”
小稻摇摇头。
“不了。”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小河边，他停下来。
河水还在流，哗啦哗啦的，和几十年前一样。河边的石头还是那些石头，大的大的，小小，圆圆的，长满了青苔。
他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林小舟坐在这儿哭，他跑过来。两个人第一次说话，第一次成为朋友。
现在，河边空空的。
只有河水还在流。
他站了很久。
回到家，他坐在桂花树下。
太阳慢慢西斜，影子越拉越长。风吹过来，桂花落下来，落在他身上。
他一个人坐着。
从下午坐到傍晚，从傍晚坐到天黑。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画了一片一片的光斑。
他掏出那个旧本子，翻开。
第一页，老狗阿灰。
第二页，林小舟。
他看着那页画了两个小人的纸，看了很久。
那还是小时候画的，歪歪扭扭的。两个小人手拉手，站在一棵树下。旁边写着：林小舟，想妈妈的思念。
现在，林小舟不在了。
他想起了林小舟最后说的话。
“我先走一步。你慢慢来。”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哭着，笑着。
月亮慢慢西移，天边开始发白。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
梦里，他看见了林小舟。
林小舟还是小时候的样子，穿着破旧的棉袄，站在村口冲他喊。
“小稻！出来玩！”
他也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跑过去。
两个人一起跑，一起笑，一起追着跑。
跑着跑着，就长大了。
跑着跑着，就老了。
跑着跑着，就……
他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了他一身。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个梦，还在心里。
林小舟，还在心里。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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