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糖走后,小稻一个人在桂花树下坐了很久。
太阳落山了,月亮升起来了。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画了一片一片的光斑。风吹过来,桂花落下来,落在他身上。
他一个人坐着。
从傍晚坐到深夜,从深夜坐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回屋里。
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旧本子。
本子已经很旧很旧了。封面磨破了,边角卷起来了,里面的纸也发黄了。但他一直留着,从七岁留到现在。
他翻开第一页。
老狗阿灰。
那歪歪扭扭的画,那只透明的老狗,那颗眼泪形状的糖。他还记得那个夜晚,记得阿灰舔掉糖之后亮起来的眼睛,记得它走的时候回头看他那一眼。
他继续翻。
林小舟。桂花猫。小月。周老师。周老师的妈妈。老槐树。村长。刘大爷。王婶。李伯。张叔。孙奶奶。赵大爷。老余。那只熊。扎西。小雨。沈默。阿亮。大鹏。小糖。小禾。念恩……
一页一页翻过去。
三千多种思念。三千多个故事。三千多个人。
他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的。
他拿起笔,想了很久。
然后他写下了几个字。
第3001种,小稻的思念。
写完了,他看着那几个字,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桂花树还在那儿,静静地站着。满树的花,金灿灿的,香香的。风吹过来,花瓣落下来,落在他身上。
他伸出手,接住一朵。
花瓣小小的,金黄色的,在他手心里颤了颤。
他把花瓣放进口袋里。和那两颗糖放在一起。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
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想爷爷了,就熬颗糖。”
现在他懂了。
爷爷的意思是,想一个人了,就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那个人就能一直活着。
他做的那些事,已经传下去了。
传给小糖,传给小念,传给以后的人。
传下去。
永远传下去。
他笑了。
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两颗糖。林小舟的,爷爷的。
还在。
他转身走回屋里。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又来到了那片桂花林。
无边无际的桂花树,金黄色的花开得正盛。风吹过来,花瓣落下来,像下雨一样。
很多人站在那儿。
爷爷,妈妈,林小舟,槐花婆婆,老狗阿灰,桂花猫,小月,周老师,周老师的妈妈,老余,那只熊,扎西,小雨,沈默,阿亮,大鹏……
还有好多好多人。他帮过的,他没帮过的,他认识的,他不认识的。
都在。
都冲他笑。
爷爷走过来,拉着他的手。
“稻稻,回家了。”
小稻点点头。
跟着爷爷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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