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过桂花林，越走越深。
两边的树越来越密，花越来越多。香味浓得化不开，甜丝丝的，闻着让人想睡觉。
很多人从树林里走出来，笑着走向他。
第一个是妈妈。她穿着那件碎花的裙子，头发黑黑的，脸上没有皱纹。她走过来，抱住他。
“稻稻。”
小稻抱住她。
“妈。”
妈妈松开手，看着他。
“你瘦了。”
小稻笑了。
“没瘦。”
妈妈也笑了。
她退后一步，站在旁边。
第二个是林小舟。他穿着小时候那件破棉袄，站在那儿，咧嘴笑着。
“小稻，来玩啊。”
小稻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林小舟。”
林小舟伸出手。
小稻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和六十年前一样。
林小舟笑了，松开手，站在妈妈旁边。
第三个是槐花婆婆。她抽着烟，笑眯眯的，满脸皱纹挤成一堆。
“小稻，来了？”
小稻点点头。
“婆婆。”
槐花婆婆敲敲烟杆。
“好孩子。”
她站到旁边。
第四个是老狗阿灰。它摇着尾巴跑过来，蹭蹭他的腿。
小稻蹲下来，抱住它。
“阿灰。”
阿灰舔舔他的手，然后站起来，走到旁边。
第五个是桂花猫。它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毛亮亮的，眼睛亮亮的。走过来，蹭蹭他的腿，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小稻摸摸它的头。
它也走到旁边。
第六个是小月。她扎着羊角辫，穿着那件粉红色的裙子，站在那儿，冲他笑。
“小稻。”
小稻点点头。
“小月。”
她也站到旁边。
一个接一个。
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
所有人都在。
都站在两边，看着他笑。
他往前走。
走到一棵巨大的桂花树前。
那棵树，比任何树都大。树干粗得几十个人都抱不过来，枝叶遮天蔽日，金黄色的花开得满树都是。
树干上，刻着两个字：小稻。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两个字。
爷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这是你的树。”
小稻看着那棵树。
“每一颗思念，都是它的养分。”
小稻伸出手，摸了摸树干。
粗糙的树皮硌着手心，但底下是温温的，像人的体温。
像爷爷的手，像妈妈的手，像林小舟的手。
像所有他爱过的人的手。
他回过头。
那些人还站在那儿，都冲他笑。
爷爷说：“稻稻，你该回去了。”
小稻愣了一下。
“回去？”
爷爷点点头。
“还没到时候。”
小稻看着那些人，舍不得走。
爷爷笑了。
“傻孩子。我们一直在。”
他指了指那棵树。
“在树里。”
又指了指小稻的心口。
“在这儿。”
小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着。砰砰，砰砰，砰砰。
爷爷伸出手，摸摸他的头。
“去吧。”
他推了小稻一把。
小稻感觉自己往后飘。
飘啊飘，飘出那片桂花林，飘过那些人，飘进一片温暖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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