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糖带着小念走了。
小稻站在村口，看着她们的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缩了缩脖子，转身往回走。
走到老槐树下，他停下来。
树下有几个老人正在下棋。看见他，招招手。
“小稻，来下一盘？”
他摇摇头。
“不了。”
继续往前走。
走到小河边，他停下来。
河水还在流，哗啦哗啦的，和七岁那年一样。河边的石头还是那些石头，大的大的，小小的，圆圆的，长满了青苔。
他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走到自家门口，他停下来。
院子里，桂花树静静地站着。满树的花，金灿灿的，香香的。
他走进去，在树下坐下。
太阳慢慢西斜，影子越拉越长。风吹过来，花瓣落下来，落在他身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颗糖。
林小舟的，爷爷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两颗糖都放进嘴里。
糖化开了。
很甜。甜得让人想哭。
但他没哭。他笑了。
闭上眼睛。
梦里，他又来到了那片桂花林。
无边无际的桂花树，金黄色的花开得正盛。风吹过来，花瓣落下来，像下雨一样。
很多人站在那儿。
爷爷，妈妈，林小舟，槐花婆婆，老狗阿灰，桂花猫，小月，周老师，周老师的妈妈，老余，那只熊，扎西，小雨，沈默，阿亮，大鹏，小糖，小念……
还有好多好多人。
都冲他笑。
都冲他挥手。
爷爷走过来，拉着他的手。
“稻稻，回家了。”
小稻点点头。
跟着爷爷往前走。
走过一棵又一棵桂花树。
每一棵树上，都刻着名字。
老狗阿灰的树，林小舟的树，桂花猫的树，小月的树，周老师的树，老余的树，那只熊的树，扎西的树，小雨的树，沈默的树，阿亮的树，大鹏的树，小糖的树……
还有好多好多，他认识的不认识的。
最后，走到一棵巨大的桂花树前。
树干上，刻着两个字：小稻。
树下有一个糖画摊。
和爷爷当年的一模一样。
爷爷坐下来，开始熬糖。
小稻坐在旁边，看着。
糖浆在锅里翻滚，金黄色的，香香的。
爷爷搅动着勺子，手腕轻轻抖，勺子慢慢转。
和六十年前一样。
小稻看着，笑了。
“爷爷，”他问，“咱们以后天天熬糖吗？”
爷爷点点头。
“天天熬。给所有来的人。”
“好。”
小稻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风吹过来，桂花落下来，落在他身上。
那些人还在远处，说说笑笑的。
声音远远的，轻轻的，像梦里的背景音。
他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因为他知道。
糖里有人等他。
永远有人等他。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