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下的广场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北狄的牧民、中原的商贩,还有那些看热闹的闲汉,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台上那个被五花大绑的独眼龙——巴特尔。
这会儿的巴特尔,早没了之前那种不可一世的嚣张劲儿,像个被抽了脊梁骨的死狗,瘫在地上哼哼。旁边摆着那把镶铁弯刀,刀刃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在阳光下泛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光。
“都给老子安静!”
阿古拉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那把弯刀,声如洪钟,震得周围人的耳朵嗡嗡作响,“今天,把大伙儿叫来,就是为了说明白一件事!那个被杀的北狄商人,不是中原人杀的!就是这个丧尽天良的巴特尔!”
他猛地举起弯刀,指着巴特尔的鼻子骂道:“这把刀,是他的!那个客栈里的伤口,也是他用这把刀砍出来的!他杀了自己的族人,就是想嫁祸给中原商队,想逼着我们跟大梁开战!这孙子,是想拉着咱们全部落去陪葬!”
台下的北狄民众顿时一片哗然,有人喊道:“凭什么说是巴特尔杀的?万一这是中原官府为了推卸责任,找了个替死鬼呢?”
“是啊!这刀虽然在他手里,说不定是被人栽赃的!”
“我看就是那帮中原汉人骗咱们!”
眼看着底下的火又要烧起来,裴云州把手里的九环大刀往地上一杵,“当”的一声巨响,把那些嘈杂声硬生生压了下去。
“瞎他妈嚷嚷什么!栽赃?”裴云州冷笑一声,扫视了一圈,“老子大理寺办案,从来都是讲证据的!沈大人,你给这帮瞎了眼的孙子讲讲,这骨头上的事儿,是不是栽赃得了的!”
沈晚一身素色官服,神色淡然地走上前去。她身后跟着背着验尸箱的苏墨,手里捧着一卷验尸记录。
“各位,死人是最不会撒谎的。”沈晚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冷静,“死者的伤口,呈现出独特的左撇子发力特征,伤口边缘的锯齿状痕迹,与这把镶铁弯刀上的缺口,实现了毫米级的完美契合。这种契合度,就算是把全大梁的工匠找来,也仿不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北狄人:“而且,我们在伤口里提取到了铁屑,成分与这把刀完全一致。再加上现场留下的脚印和巴特尔手上的旧伤,这铁证如山,任凭你有一百张嘴,也抵赖不了!”
苏墨在一旁补充道:“对!这就像是你吃了羊肉,嘴角肯定有羊膻味儿一样!这巴特尔杀了人,那股子血腥味儿是洗不掉的!这叫科学,懂不懂?”
那个中原商人的代表也是个机灵人,这时候赶紧拱手喊道:“沈大人明察秋毫!我们中原商队一向诚信为本,怎么会干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要是真想杀,也没必要把尸体挂在旗杆上示威啊!这不明摆着是有人想搞事情吗!”
阿古拉也跟着吼道:“巴特尔已经招了!那是他亲口承认的!这就是一场阴谋!是为了破坏咱们两家的和议!兄弟们,咱们不能让这奸计得逞啊!”
真相摆在眼前,加上沈晚那让人无法反驳的法医证据,台下的质疑声渐渐小了下去。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北狄勇士,也一个个低下了头,把弯刀收回了鞘里。
那个独眼龙巴特尔看着大势已去,突然疯了一样挣扎起来,口吐白沫地大叫:“我是为了部落的荣耀!你们这群软骨头!跟汉人做生意就是出卖祖宗!杀了他们!杀了……”
“闭嘴吧你!”萧如风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走上前去,一刀背狠狠砸在他后脑勺上,直接把他砸晕了过去,“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放屁!拖下去,按照大梁的律法,还有你们部落的规矩,乱刀分尸!”
随着巴特尔被拖下去,广场上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散了个干净。
“误会消了,但这以后的日子还得过。”裴云州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萧将军,阿古拉首领,咱们既然把毒瘤切了,就得把伤口缝合好,免得以后再化脓。”
“太尉说得对。”萧如风点了点头,沉吟道,“这互市是个好东西,咱们两边都缺不得。但这安保问题,确实是个大漏洞。我有个想法,咱们不如搞个‘互市联合安保队’。”
“联合安保队?”阿古拉眼睛一亮,“怎么个搞法?”
“简单。”裴云州大手一挥,“以后这互市里,不仅仅是你的人或者我的人守着。咱们两边各出一百号精锐,混编在一起!这边有事儿,两边一起上;那边出问题,大家一起管。谁敢挑事,不管他是汉人还是北狄人,先抓起来再说!”
“这招好啊!”阿古拉一拍大腿,“这样一来,谁也别想耍花招!若是有人想栽赃,两边的人都在场看着,他也没机会!”
沈晚在旁边插话道:“除了安保,还得有个规矩。若是以后互市里再出了命案,或者是有纠纷,不能私自报复,更不能聚众斗殴。必须第一时间上报,由我和苏墨教出来的徒弟,或者是双方指定的验尸人共同勘验。这叫‘命案上报机制’,谁要是坏了这规矩,就是跟朝廷,跟阿古拉首领过不去。”
“行!就这么定了!”阿古拉豪爽地大笑,“沈大人的话,我信!以后谁敢在互市里动刀子,不用大梁的律法,我阿古拉先剥了他的皮!”
接下来的两天里,边关驿丞忙得脚不沾地。按照新的规矩,所有的往来记录重新梳理,通关流程也简化了不少。那些原本因为冲突而关门歇业的商铺,这会儿全都重新开张了。
丝绸、茶叶、瓷器,一车车地运进来;牛羊、皮毛、药材,一车车地拉出去。互市里人声鼎沸,讨价还价声、叫卖声此起彼伏,那股子烟火气,终于又回来了。
三天后,城门口。
沈晚、裴云州整顿行装,准备启程回京。萧如风一直送出十里长亭,这才勒住马缰。
“这一别,又不知何时能相见。”萧如风看着这两位生死兄弟,眼眶有点红,“这鬼地方虽然苦,但只要想到你们在京城撑着,我这心里就踏实。”
“少他娘的肉麻!”裴云州一拳打在萧如风的胸口,笑骂道,“你就在这儿好好给我守着!要是让那帮蛮子再搞出点幺蛾子,老子非扒了你的皮!到时候进京喝酒,你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都不让你进门!”
萧如风哈哈大笑:“放心!有这‘联合安保队’,还有阿古拉那老小子帮衬,这雁门关稳如泰山!就算有天王老子来了,也翻不起浪花!”
沈晚看着远处那巍峨的城关,又看了看旁边繁华的互市,微微一笑:“萧将军,边关苦寒,多保重。若是有什么解不开的死结,记得飞鸽传书,我和太尉随时赶过来。”
“一定!”萧如风抱拳拱手,“二位,一路顺风!”
“走了!”
裴云州一挥马鞭,那战马吃痛,嘶鸣一声,撒开四蹄向着京师方向狂奔而去。
苏墨背着那已经有些磨损的验尸箱,回头望了望那渐渐远去的边关,感叹道:“师父,这趟出来虽然累,但看着这互市又热闹起来,心里还是挺爽的。这就是所谓的……那个词怎么着来着?功德圆满?”
“功德圆满谈不上,但这世道太平一点,咱们也就少看点惨状。”沈晚策马前行,目光坚定,“走吧,回京。不知道京城那帮老爷们,又给咱们准备了什么新惊喜。”
车轮滚滚,烟尘飞扬。身后的雁门关,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雄壮。那曾经硝烟弥漫的边关,如今已是一片祥和。北狄顽固派的阴谋彻底破产,新朝的外患得以根除,这漫长的边境线上,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和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