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京城最高学府国子监里就炸了锅。
“死人了!死人了!快来人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书童惊恐的哭喊。国子监的阅卷房——平日里这地方可是连只苍蝇都不敢乱进的禁地,此刻却围满了人。
在书桌后面,负责今年科举命题的王博士歪歪斜斜地靠在太师椅上。他那张原本清瘦的脸此刻乌青发黑,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大张着,嘴角还挂着一缕黑紫色的血水。桌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考题草稿,笔墨纸砚撒了一地,狼藉一片。
“这……这可如何是好?”国子监祭酒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平时养尊处优,这会儿看着眼前这死状,吓得两腿直打哆嗦,手里的念珠差点掉地上,“王大人……王大人这是怎么了?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国子监还要不要了?今年的科举还考不考了?”
就在这帮教书先生和学子们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停在了监门口。
“让开让开!吏部办案,都闲得慌是不是?”
林小弟穿着一身青色的官袍,手里拿着折扇,风风火火地挤了进来。这小子这几年在吏部混得不错,以前那股子唯唯诺诺的劲儿没了,反而多了几分干练和锐气。
“祭酒大人,您先稳住。”林小弟看了一眼现场,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这事儿不对劲。太医来了吗?”
“来……来了,还在后面呢。”祭酒擦着汗。
“别等太医了,看这样子,人早没气了。”林小弟凑到尸体旁,并没有急着碰,而是先看了看桌上那些散落的纸张。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甚至有些发白。
“考题……这是今年的考题草稿?”林小弟倒吸了一口凉气,“王博士死在阅卷房,手里抓着考题,这要是让外界知道了,还以为是咱们监守自盗,泄露考题呢!”
这时候,旁边一个叫张副博士的胖子挤了过来,一脸的眼泪鼻涕,哭得那是惊天地泣鬼神:“哎呀我的王兄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平日里身体就不太好,我就说让你多休息,你非不要命地熬夜……这回好了,把自己累死了吧!呜呜呜……”
林小弟冷冷地瞥了这胖子一眼:“张副博士,人还没验呢,你怎么就知道是累死的?你看这王大人的脸色,口鼻发黑,明显是中毒身亡好吗?”
“啊?中毒?”张副博士哭声戛然而止,那双绿豆眼骨碌碌转了两圈,立马又改了口,“哎呀!那肯定是有人下毒!这是谋害朝廷命官啊!不过林大人,这王大人最近一直说压力太大,身体不适,会不会是自己吃错了什么东西?或者是突发什么恶疾?咱们……咱们还是赶紧把尸体收敛了吧,别让外面的学子看见了,影响多不好啊!”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地冲着旁边的书童使眼色,那手都在发抖,显然是想把这事儿赶紧压下去。
“收敛?”林小弟冷笑一声,“张副博士,王大人前两天还跟我喝酒,说这考题看管最近有点漏洞,好像有人在打探消息。这还没过三天,人就没了,还是死在阅卷房里?这要是没鬼,我林某人名字倒着写!”
张副博士脸色一白,额头上冷汗直冒:“这……这怎么可能呢?王兄他是正直之人,怎么会……”
林小弟没再理会他,转身对祭酒拱了拱手:“祭酒大人,这事儿太大了,牵扯到科举舞弊和命案,咱们国子监处理不了。我得去请个人来。”
“请……请谁?”
“大理寺第一神探,沈晚沈大人!”林小弟咬着牙说道,“这事儿,只有她能查明白。”
半个时辰后,沈晚带着苏墨,坐着马车赶到了国子监。
“哎哟我去,这国子监就是气派,连这空气里都飘着股墨水味儿。”苏墨背着那个沉甸甸的验尸箱,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师父,这可是培养状元的地方,咱们能不能别把箱子弄得那么血呼啦次的,吓坏了未来的国家栋梁怎么办?”
“少贫嘴。”沈晚瞪了他一眼,“命案现场,哪里还有尊严可言。要是真有鬼,这鬼就在这书堆里。”
林小弟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看见沈晚,就像看见了亲爹一样迎了上去:“沈大人!您可算来了!这案子要是破不了,今年的科举就得废了,我也得跟着吃挂落啊!”
“别慌,把情况跟我说说。”沈晚一边走一边问。
进了阅卷房,一股子陈旧的霉味夹杂着淡淡的苦杏仁味扑面而来。那个张副博士还在那儿假模假式地抹眼泪,一见沈晚进来,赶紧缩到了一边。
沈晚也没理会他,径直走到尸体旁。她戴上手套,轻轻抬起王博士的手臂。
“尸体已经开始僵硬了,尸斑分布正常,但这脸色……”沈晚看着那张乌青的脸,眉头微蹙,“口唇紫绀,指甲也是青黑色的,典型的中毒迹象。苏墨,闻闻嘴里有没有异味?”
苏墨凑过去,捏着王博士的鼻子闻了闻,立马捂着嘴往后退了两步:“呕……师父,这味儿有点怪。不像平时那些砒霜啊、鹤顶红什么的冲。有一股子……苦味,而且,还有股淡淡的墨香?”
“墨香?”沈晚眼睛一亮,她伸出手指,在王博士的指腹上轻轻刮了一下,放在鼻尖闻了闻,“果然。指尖和口腔里都有残留的墨汁味。看来,毒就在这笔墨纸砚里。”
“这……怎么可能?”张副博士在旁边插嘴道,“这墨汁是咱们国子监统一发放的,大家都用,怎么别人没事,偏偏就王兄有事?再说,王兄写字有舔笔的习惯,这……这要是有毒,那也是他自己……”
“舔笔?”林小弟猛地转头盯着张副博士,“王博士有舔笔的习惯这事,除了你们这些朝夕相处的同事,外人怎么会知道?而且,这墨要是没毒,为什么会致死?张副博士,你刚才不是说是突发恶疾吗?怎么现在又知道他舔笔了?”
张副博士被问得一愣,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这是推测!我和王兄同屋办公,当然知道他的习惯!”
沈晚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张副博士:“张大人,你说这墨是大家共用的?那这桌上其他的墨呢?”
她走到书桌的另一边,指着砚台:“这砚台里的墨汁还是湿润的,颜色纯正。而王博士手边的这方小砚台,里面的墨汁颜色发黑,沉淀物很多。显然,毒就在这方特制的砚台里。”
沈晚走回张副博士面前,突然逼问了一句:“这方砚台,是谁放在王博士桌上的?”
张副博士被沈晚那凌厉的气势吓得退了一步,额头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这……这我不知道啊。可能是王兄自己拿的吧,或者是……或者是哪个书童送来的。”
“不知道?”林小弟冷笑一声,“我刚才打听过了,王博士这几天都在赶工,用的笔墨纸砚都是严格按照规矩,由专门的库房管理员发放的。而这方砚台,根本不是库房的东西!张副博士,这阅卷房的钥匙,除了祭酒大人,就你有备用的吧?”
“我……你血口喷人!”张副博士急了,声音尖利,“林大人,你这是含血喷人!我也是为了咱们国子监的声誉着想啊!王兄这一死,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我能害他吗?”
“是不是害你,咱们验验就知道。”沈晚没有理会他的争吵,转头对苏墨说道,“苏墨,取尸体的胃内容和这砚台里的墨汁,带回大理寺去化验。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毒,又是谁的手笔。”
“得令!”苏墨麻利地拿出取样瓶,开始干活。
沈晚转过身,看着那一屋子还在窃窃私语的国子监博士和门外探头探脑的学子,沉声说道:“大家都听好了。王博士之死,非自然死亡,系他杀。这不仅仅是一桩命案,更是一桩针对科举、针对国法的挑衅!我沈晚在这里保证,不管这毒是谁下的,不管他背后有什么背景,我都要把他揪出来!”
林小弟也站在沈晚身旁,大声附和:“没错!科举是国家选拔人才的根本,谁敢在这上面动歪脑筋,谁就是咱们大梁的罪人!谁要是知情不报,或者包庇凶手,那就是同谋,吏部绝不轻饶!”
张副博士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两只手紧紧抓着衣角,眼神游移不定。
沈晚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国子监看着风平浪静,这浑水,比外面的江湖还要深啊。
“林大人,麻烦你把这几天进出阅卷房的人员名单,还有这砚台的来源,给我查个底朝天。”沈晚压低声音对林小弟说道,“尤其是这个张副博士,我看他那个‘悲痛’的样子,演得太假了。还有,查查王博士最近说的那个‘考题看管疏漏’,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白!”林小弟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儿,“这回如果不把这帮蛀虫给清理出去,我这吏部官员也不干了!”
“走吧苏墨,回大理寺。”沈晚提起验尸箱,“这砚台里的墨,肯定不简单。我有一种预感,这毒药,八成是某种慢性的东西,平时没事,只要一旦沾染多了,或者混上了什么东西,就会要了命。王博士……恐怕是被人盯上很久了。”
出了国子监的大门,沈晚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牌匾。这里本该是读书人的圣地,如今却沾染了血腥气。
“师父,你说这帮读书人,为了个功名,至于下这种毒手吗?”苏墨叹了口气。
“功名利禄,有时候比刀子还锋利。”沈晚登上马车,眼神深邃,“而且,这事儿恐怕还没完。死了一个王博士,如果是为了掩盖更大的舞弊阴谋,那接下来……恐怕还会有更多人要倒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