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验尸房里，灯火通明。苏墨把那个从国子监带回来的墨砚摆得跟供品似的，鼻子都要贴到砚台边上去了。
“师父，您闻闻，这墨味儿确实香，但这香里头带着股子苦杏仁味儿，怪渗人的。”苏墨捏着鼻子说道，“我就说那个王博士死得蹊跷，原来是让人给‘香’死的。”
沈晚戴着特制的手套，用银针挑起一点点砚台里干涸的墨汁，放在显微镜下仔细观察。随着系统的辅助分析，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毒素分子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
“这就叫‘墨香毒’。”沈晚放下银针，冷冷地说道，“这种毒，平时混在墨汁里没事，只有当墨汁被研磨发热，或者是沾染在人的指尖、口唇处，通过皮肤或者黏膜慢慢渗入，才会发作。这东西潜伏期三天，发作的时候人像是睡过去了一样，其实心肾早就衰竭了。王博士有舔笔的习惯，这毒，就是专给他准备的。”
“我草！这也太阴损了吧！”苏墨骂了一句，“读书人的笔杆子居然成了杀人刀！这谁想出来的缺德招儿啊？”
“想知道谁想的，咱们得去这墨的来路。”沈晚站起身，“林小弟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林小弟就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眼睛亮得像狼一样：“沈大人！查到了！真就是那个张副博士！”
林小弟把账册往桌上一拍，气喘吁吁地说道：“我顺着国子监的采买记录一路往下查，发现这国子监的博士们都有自己习惯用的墨汁铺。王博士以前用的是城南‘松风阁’的墨，但是半个月前，他突然换了一方新砚台。而那方砚台，跟张副博士惯用的那家，城西的‘凝香阁’，是同一家店！”
“哦？同一家？”沈晚挑了挑眉，“这也能说明问题？毕竟买东西撞车也是常有的事。”
“要是光撞车就算了，关键在这儿！”林小弟翻到账册的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字，“这半个月前，张副博士在‘凝香阁’定制了一批所谓的‘特调墨汁’，说是为了感谢同僚，一人送了一方。王博士手里那方，就是那时候送进来的！而且……我查了，其他收到墨汁的博士都没事，唯独王博士这方，被特意动过手脚！”
“特调墨汁……”沈晚眼神一冷，“走，去‘凝香阁’，看看这墨里到底调了什么鬼东西。”
城西，“凝香阁”。
这家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一副破破烂烂的对联，但屋里头倒是满屋子的墨香。掌柜的是个干瘦的老头，正眯着眼睛在那儿抽烟袋，看见沈晚他们一行人穿着官服进来，手一抖，烟袋差点掉地上。
“几位官爷，这……这是要买墨啊？还是买纸？”掌柜的赔着笑脸，那双小眼睛骨碌碌直转，“咱们这儿可是老字号，童叟无欺啊。”
苏墨一把将那个从王博士桌上搜来的残墨拍在柜台上，大声喝道：“少废话！掌柜的，仔细看看这墨，眼熟不？”
掌柜的凑过去一看，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两只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支支吾吾地说：“这……这像是咱们店里的货……但是……”
“但是什么？”沈晚冷笑一声，盯着掌柜的眼睛，“这墨里的‘特殊香料’，是你加的，还是别人让你加的？”
“不不不！大人明鉴啊！”掌柜的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了，“小老儿哪敢随便往墨里加东西啊！这……这是半个月前，那位张大人……就是国子监的张副博士，亲自送来的‘香料’！他让小老儿按比例融进墨汁里，还说这是西域来的名贵香料，能让墨迹永不褪色，还能提神醒脑！”
“提神醒灵？”苏墨气乐了，“我看是提神升天吧！他给了你多少钱？”
“五……五十两银子！”掌柜的带着哭腔说道，“他还特意叮嘱小老儿，只做这一方，剩下的‘香料’连渣都让小老儿给倒了，说是怕配方泄露……大人饶命啊！小老儿真的不知道那是毒药啊！”
沈晚从系统库里调取了一下刚才的检测数据，这掌柜说的虽然是实话，但他这见钱眼开、助纣为虐的行径也确实可恨。
“带走吧，回去慢慢审。”沈晚摆了摆手，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从现场提取的墨粉，跟掌柜店里的一块普通墨锭比对了一下，系统的提示音立刻响起：【成分吻合度99%，毒素载体确认无误。】
“铁证如山。”沈晚转头看向林小弟，“看来，咱们那在国子监哭得死去活来的张副博士，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与此同时，国子监祭酒的办公室里，张副博士正坐立难安。他时不时地往外探头，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这……林大人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还有那个沈晚……该不会查到什么了吧？”张副博士心里发虚，茶杯里的水都被他手抖洒了一半。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林小弟大步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面无表情的沈晚和一脸杀气的苏墨。
“张大人，这是要走啊？”林小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刚才看你急匆匆地往这儿跑，我还以为你是急着来投案自首呢。”
张副博士吓了一跳，强挤出一丝笑容：“林大人说笑了！我是……我是来向祭酒大人汇报工作，担心王博士的后事处理不周……”
“汇报工作？”沈晚冷哼一声，直接把那个从凝香阁掌柜那儿逼问出来的供词甩在了桌子上，“张大人，不想解释一下这‘特调墨汁’的事儿吗？五十两银子买一条命，这买卖做得挺划算啊？”
张副博士一看那供词，整个人都僵住了，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豆大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流。但他还是死鸭子嘴硬，梗着脖子喊道：“冤枉啊！大人！这……这掌柜胡说八道！我确实定制了墨汁，那是为了……为了提升书写的质感！我是爱墨如命的人啊！怎么可能往里面下毒？再说了，那香料我也用了，我没事啊！”
“你用了？”苏墨在旁边补刀，“那当然，你自己用的肯定没毒，你只毒了送给王博士的那一方！你以为那掌柜不知道你把剩下的香料倒进了护城河？我都看见了，河边那堆死鱼，就是你干的好事儿！”
张副博士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眼珠子乱转，还在那儿狡辩：“这……这是巧合！而且就算是香料有问题，那也是掌柜的责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个买墨的顾客！”
“跟你不没关系？”林小弟上前一步，逼视着他，“张大人，你以为只要把毒源切断了，我们就拿你没辙了？王博士死前三天，曾跟你大吵一架，这事儿有没有？王博士发现考题草稿被人动过手脚，这事儿有没有？你作为副手，一直觊觎博士的位子，还想在今年的科举里搞点猫腻，捞点外快，这事儿有没有？”
“你……你别血口喷人！”张副博士有些气急败坏，“你有证据吗？你说我动考题，你说我舞弊，证据呢？光凭一方墨，就想定我的罪？没门！”
沈晚一直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表演。这时候，她突然开口了：“证据确实还不够。毕竟墨是你送的，但没法证明是你亲手把毒放进去的，也没法证明你为什么要杀王博士。不过……”
沈晚眼神一凝，像刀子一样扎在张副博士身上：“张大人，你既然不想招，那咱们就查查你的关系网。王博士之所以死，大概率是发现你窃取考题的企图，想揭发你。你为了灭口，才下了毒手。既然要窃取考题，肯定不是你一个人能搞定的。你跟谁勾结？哪个考官是你的内应？又有哪些考生是你提前收买的‘自己人’？”
张副博士听到“考生”两个字，瞳孔猛地一缩，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这一丝慌乱，没逃过沈晚的眼睛。
“看来我是猜对了。”沈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苏墨，林大人，从今天起，咱们就在国子监附近蹲点。凡是跟张副博士私下接触频繁的考生，尤其是那种平时成绩平平，最近突然‘突飞猛进’或者是突然暴富的，都给我列个单子，一个个查！我就不信，拔出萝卜带不出泥！”
“得令！”苏墨和林小弟异口同声地答道。
张副博士瘫坐在椅子上，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他知道，沈晚这招太狠了。这帮考生要是被查出来一个，为了自保，肯定会把他供个底朝天。他精心编织的这张舞弊大网，终于开始有了破绽。
“来人，先把张副博士‘请’到偏厅‘喝茶’，没有本官的允许，谁也不准离开半步！”林小弟一声令下，两个禁军立刻上前，架起了张副博士。
“大人！大人冤枉啊！我要见祭酒！我要见御史台！”张副博士的惨叫声渐行渐远。
沈晚站在窗前，看着国子监里那些来来往往的学子，深吸了一口气。
“这墨香虽然散了，但这人心里的贪念，可比墨汁还要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