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一间偏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小弟手里转着那把折扇，啪嗒啪嗒地响，坐在他对面的，是个长得白白净净、却抖得跟筛糠似的年轻书生。这就是刘考生，张副博士的远房侄子，也是今年科举的热门人选之一。
“刘公子，喝口茶，压压惊。”林小弟笑眯眯地给他倒了杯茶，那茶水还是热气腾腾的，可刘考生的手哆嗦得根本端不起来，茶水泼了一桌子。
“林……林大人，您叫晚辈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晚辈还要回去温书，眼看就要考试了……”刘考生结结巴巴地说道，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看林小弟的眼睛。
“温书？我看你是没心思温书了吧？”林小弟把折扇往桌上一拍，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那个好叔叔，张副博士，这会儿正在大理寺的‘喝茶’呢。你知道他犯了什么事吗？”
刘考生身子一僵，咽了口唾沫：“听……听说是涉嫌王博士的案子……但我叔叔说了，那只是意外，他是清白的……”
“清白个屁！”林小弟突然爆了句粗口，把刘考生吓得从椅子上滑了下来，“那是谋杀！是下毒杀人！你叔叔为了掩盖他偷盗考题、勾结考官的烂事儿，用毒墨汁把王博士给杀了！这罪名一旦坐实，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你是他亲侄子，你说，这火烧不烧到你身上？”
“诛……诛九族？”刘考生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叔叔他虽然贪了点，但他不至于杀人啊！而且……而且他说过，这次科举只要我跟着他走，一定能高中……”
“高中？”林小弟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扔在他面前，“跟着他走？是跟着他一起上断头台吧！刘公子，你是个聪明人，别揣着明白装糊涂。王博士死前发现考题泄露，你叔叔为了灭口才动的手。现在这证据链就差最后临门一脚了。你觉得，到时候是你那个叔叔会为了保命把你供出来，还是你替他去死？”
刘考生瘫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想起叔叔最近神神秘秘地让他背那些“押题”，还给了他一大笔银子让他去打点关系，当时还以为是叔叔疼自己，现在想来，那分明是给自己挖的坑啊！
“林……林大人，那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死啊！我也没想杀人啊！”刘考生带着哭腔抓住了林小弟的裤脚。
“想活命？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诚意了。”林小弟蹲下身子，盯着他的眼睛，“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戴罪立功。我知道，你叔叔肯定给了你什么东西，或者是让你跟什么人接头。只要你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把那些跟他在一块儿鬼混的考官供出来，那就是大义灭亲！朝廷还能从轻发落，说不定你这辈子还能保住个功名。要是再藏着掖着，等我们查出来，那你就是同谋，神仙也救不了你！”
刘考生看着林小弟坚定的眼神，心里的防线终于崩塌了。他咬了咬牙，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封叠得方方正正的信。
“这……这是前两天叔叔偷偷塞给我的。”刘考生低着头说道，“他说让我背熟里面的几个名字，说是到时候阅卷的时候，这几个考官会‘关照’我。我……我一时糊涂，就收下了……”
林小弟一把抓过那封信，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几个人名和联络暗号，最后一行字更是触目惊心：“今夜子时，西市老柳树旁，交接最终考题，事后五五分账。”
“好家伙，还‘五五分账’，这胃口真不小！”林小弟冷哼一声，把信递给刚走进来的沈晚，“沈大人，您看，这回算是抓着现行的尾巴了。”
沈晚接过信，仔细看了看纸张和字迹，转头对苏墨说道：“苏墨，把这信拿到光影下比对一下。我看这字迹，跟张副博士平时签文的笔迹，有九分像，尤其是那个‘之’字的捺脚，写得特别重，这是他的习惯动作。”
苏墨拿着信和一份之前的公文对照看了看，兴奋地叫道：“师父，对上了！就是他写的！而且这信纸的墨迹也是新的，绝对不超过三天！”
“这就铁板钉钉了。”沈晚把信收好，看向瘫在地上的刘考生，“刘公子，你做得对。这信里提到了三个考官的名字，再加上你叔叔，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舞弊团伙。他们想毁了科举，毁了国家的根基，也毁了你的前途。”
刘考生这时候才算是彻底醒悟过来，擦了擦眼泪，咬牙切齿地说道：“林大人，沈大人，我知道错了！那个交接考题的地点我知道，叔叔还给了我一把钥匙，说是到时候让我去拿一份‘样卷’。我愿意配合你们，去抓住那帮狗官！”
“好小子，有种！”林小弟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配合，这事儿我就给你记个头功。今晚，咱们就来个‘瓮中捉鳖’”
沈晚沉吟片刻，说道：“这事儿得做得周全。张副博士虽然被扣下了，但那几个考官还在外面。而且，那个交接考题的‘上家’还没露面。刘公子，你今晚还得按你叔叔说的去，到时候我们将计就计，把他们一网打尽。”
“放心吧大人，我一定演好这出戏！”刘考生站起身，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就在几人商议细节的时候，大理寺外的一处茶摊上，两个鬼鬼祟祟的人正盯着一举一动。其中一个正是张副博士的心腹家丁。
“妈的，这刘公子进去这么久了还没出来，该不会是招了吧？”家丁嘀咕着。
“少废话，老大说了，盯着就行。要是刘那小子有二心，直接做了他！”另一个黑衣人阴森森地说道。
他们俩正嘀咕着，突然感觉脖子上一凉。回头一看，几个穿着吏部官服的壮汉正笑眯眯地盯着他们，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铁链子。
“聊什么呢？这么带劲？”领头的吏部官员咧嘴一笑，“走，跟我们去衙里聊聊，别让你们久等了。”
那两个家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铁链子套住了脖子，像拖死狗一样给拖走了。这边的动静做得极轻，完全没有惊动屋内的沈晚等人。
林小弟并不知道外面的插曲，他正对着刘考生面授机宜：“记住了，今晚子时，你就拿着这封信去，装作是替你叔叔去的。只要拿到考题，那就是人赃并获。别怕，我们就在暗处盯着，没人能动你一根汗毛。”
沈晚在一旁补充道：“还要注意一点，那几个考官如果真的来了，肯定会试探你。你要表现得贪婪一点，就像你平时那样，别露怯。贪婪是最好的伪装。”
“弟子谨记！”刘考生深吸一口气，拱手行礼。
夜幕降临，京城的灯火渐渐亮起。一场针对科举舞弊的抓捕行动，正在悄然拉开大网。而这封密信，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那个隐藏在圣洁书卷之下的肮脏黑匣子。
张副博士啊张副博士，你千算万算，恐怕也没算到，你最信任的侄子，会亲手把你送进地狱吧。
“走吧，苏墨，准备家伙事儿。”沈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得嘞！师父，咱们这回是不是能抓不少大鱼？嘿嘿，我已经把那最大的验尸箱备好了，别到时候不够用啊！”苏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贫嘴。
林小弟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冷峻：“大鱼？我倒要看看，这水底到底藏着多深的老泥！”
“好小子，有种！”林小弟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配合，这事儿我就给你记个头功。今晚，咱们就来个‘瓮中捉鳖’。”
林小弟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冷峻：“大鱼？我倒要看看，这水底到底藏着多深的老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