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像口大黑锅，把国子监那几盏昏黄的灯笼罩得严严实实。后巷那棵老歪脖子树下，风吹得叶子沙沙响，跟鬼拍手似的。
刘考生缩在墙角，怀里死死揣着个油纸包，两条腿抖得跟弹棉花一样。他不时往巷口张望，那副样子，活像个等着接头的特务。
“别抖了，再抖你裤腰带都要抖掉了。”林小弟趴在不远处的房梁上，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把你那腰杆子给老子挺直了！这时候露怯，咱们这一晚上的罪都白受了！”
沈晚蹲在他旁边，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巧的柳叶刀，冷冷地盯着下面：“林大人，刘考生要是演砸了，你就准备下去陪他一起演。”
“哎呀沈大人，这时候就别损我了。”林小弟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这小子虽然怂点，但他惜命，为了保住脑袋，肯定能豁出去。”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贴着墙根溜了进来。中间那个胖得像个球，正是刚从大理寺“喝茶”出来，却被林小弟故意放了一马的张副博士。旁边跟着两个穿着官服的人，看那鬼头鬼脑的德行，不用问，就是那俩涉案的考官。
“来了！”林小弟眼睛一亮，打了个手势。
张副博士走到树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吼道：“愣着干什么？东西带了吗？”
刘考生吓得一激灵，赶紧点了点头，颤巍巍地把油纸包递过去：“带……带了。叔叔，这就是您要的……那几位大官人要的‘样卷’。”
“少废话！”旁边一个瘦高个考官一把抢过油纸包，迫不及待地打开，借着月光扫了一眼，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嘿嘿，这就对了！有了这玩意儿，这次的状元还得在咱们圈子里转悠！张兄，办事儿果然靠谱！”
张副博士嘿嘿一笑，搓了搓那双肥手：“那是自然。不过……咱们说好的那事儿……”
“放心！少不了你的！”另一个考官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扔给张副博士，“这里是一千两银票，事成之后，再补你一千两。这可是咱们凑出来的血本，你可得收好了。”
张副博士接过袋子，也没数，直接揣进怀里，那双绿豆眼眯成了一条缝：“好说好说，大家都是同朝为官，互相帮衬嘛。只要咱们把这批考生的卷子压一压，把那些自己人的提一提，这事儿神不知鬼不觉，神仙也查不出来！”
“我看这事儿，神仙查不出来，但是人能查出来！”
一声清冷的暴喝从头顶炸响，紧接着，“唰唰唰”几道黑影从房上飞身而下，瞬间将三人团团围住。
“谁？！”张副博士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坐地上。
借着火折子的光，他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沈晚面若冰霜，手里那把柳叶刀闪着寒光；林小弟手里拎着铁链，笑得跟个活阎王似的；后面还有几十个如狼似虎的禁军捕快。
“哟，张大人，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数钱呢？”林小弟走上前，一脚踢飞了那个考官手里的“样卷”，“这‘样卷’是不是有点烫手啊？”
“完了！全完了！”那个瘦高个考官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们是被逼的……”
“闭嘴！”张副博士此时也反应过来了，眼珠子乱转，突然伸手就要往怀里掏，“你们敢抓朝廷命官！我是冤枉的！我要……”
“你要销毁证据是吧？我看你往哪儿跑！”
苏墨早就盯着他呢，见他手一伸，立马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去，狠狠撞在张副博士的肚子上，把他撞了个四脚朝天。苏墨顺势一伸手，从他怀里掏出了那个沉甸甸的银袋子，还有那个还没来得及毁掉的油纸包。
“我草！想毁尸灭迹？没门！”苏墨把东西往林小弟手里一递，“师父，人赃并获！这孙子跑不了了！”
林小弟打开油纸包，里面赫然是几张密封完好的试卷，上面还盖着国子监的大印。他又晃了晃那个银袋子，银票哗啦啦作响。
“张副博士，这试卷上的印泥还没干透呢吧？这银票上的字号也还没消呢吧？”林小弟冷笑着逼近，“这一千两银子卖一个状元，你这生意做得够本啊！”
张副博士瘫在地上，汗如雨下，还在那儿强辩：“这……这是误会！这是我们在……在开玩笑！对，开玩笑！这试卷是……是废稿！”
“废稿？”沈晚弯腰捡起一张试卷，指着上面的字迹，“这上面的题目，跟我们在王博士阅卷房里找到的草稿，字迹是一模一样的！而且，这纸张的水印，也是国子监特供的！张大人，你还要狡辩吗？”
那两个考官一听这话，知道彻底完了，立刻把头磕得邦邦响，把张副博士给卖了：“大人！不关我们的事啊！都是张副博士！是他勾结我们，说只要放行几个考生，就分给我们钱！王博士……王博士也是他杀的！他说王博士发现了秘密，必须灭口，那毒墨也是他给的！”
“放屁！你们血口喷人！”张副博士气急败坏地扑过去要咬人，“明明是你们想舞弊，我只是个中间人！”
“是不是中间人，回大理寺审审就知道了。”沈晚站起身，挥了挥手，“带走！都给我带回大理寺，一个个过堂！谁要是敢不说实话，那就别怪本官的手段硬！”
禁军捕快们一拥而上，像拖死狗一样把三人拖了出去。刘考生此时才算是回过魂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
“干得不错。”林小弟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我给你记个功。今晚这事儿，算是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天刚蒙蒙亮，国子监祭酒就被林小弟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带到了大理寺的公堂上。
看着堂下跪着的三个死党，还有桌上摆着的确凿证据——试卷、银票、那封密信，国子监祭酒气得胡子都在抖，那张老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下官……下官有罪！”祭酒对着林小弟和沈晚深深一拜，“下官治下无方，竟然出了这种硕鼠！下官对不起朝廷，对不起天下学子！请大人治罪！”
“祭酒大人，这事儿您确实有责任，用人不明啊。”沈晚看着堂下还在叫嚣的张副博士，语气平静，“不过，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咱们得先把屁股擦干净。”
她转头看向林小弟：“林大人，立刻下令封锁考场，重新清点所有考题。这一批被污染的试卷全部作废，启用备用卷。还有，那几个被张副博士‘关照’的考生的名单，也给我列出来，一个个严查，只要有舞弊行为的，终身取消考试资格！”
“得令！”林小弟应了一声，转头对祭酒说道，“祭酒大人，听到了吗？赶紧去办！要是再出一丁点差错，这脑袋您就别想要了！”
“是！是！下官这就去！这就去！”祭酒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办事了。
公堂上，张副博士看着那一叠叠证据，终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我只是想……想多弄点钱……我只是想……”
“你想发财，想往上爬，这都没错。”沈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你动了科举的奶酪，杀了无辜的人。这世上，有些底线是不能碰的。碰了，就得拿命来填。”
张副博士被拖下去的时候，发出的惨叫声在京城的晨雾中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林小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了揉笑僵了的脸：“哎哟我去，这出戏唱得我腰酸背痛。不过看着这帮孙子落网，这心里头是真他娘的爽啊！这下，今年的科举算是干净了。”
沈晚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干净了吗？也许吧。只要人在，欲望就在，这舞弊的戏码，恐怕永远也不会停。只要咱们还在，就得跟这帮苍蝇斗到底。”
“那是自然！”裴云州这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包子啃着，“咱们仨在，这大梁的天，就塌不下来！来来来，都饿了吧？吃包子！刚出炉的！”
苏墨一把抢过两个包子，大口咬了下去：“嘿嘿！还是师父……呃，还是太尉大人懂我！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破案！”
晨光洒进大理寺的公堂，照在那份沉甸甸的舞弊证据上。这一场关于公平与正义的较量，终究是正义占了上风。但这只是漫长岁月中的一瞬，新的挑战，或许就在下一个转角等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