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公堂上，沈晚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毛笔。科举舞弊案刚刚落幕，连着熬了几个大夜，总算是把那帮贪官污吏送进了大牢，这会儿他脑子里还嗡嗡作响，只想找个地儿眯一会儿。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哭嚎声瞬间刺破了公堂的宁静，震得沈晚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汁溅了一黑点。
“我靠，又是哪路神仙在叫魂？”沈晚皱着眉，甩了甩袖子，“这门卫是怎么当的，什么人都往里放？”
话音还没落，一个披麻戴孝的妇人就被衙役半推半搡地带了进来。这妇人约莫四十来岁，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双眼肿得跟核桃似的，脸上全是泪痕和泥土，一进门就跪在地上，那头磕得砰砰响，地板都被震颤了几分。
“别磕了！再磕这大理寺的地砖都要让你磕裂了。”沈晚没好气地说道，“有什么冤屈站起来说，哭哭啼啼的算怎么回事。”
那妇人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抽噎着说：“大人……民女叫陈氏，我那死鬼丈夫……是活活被那马巫医给害死的啊！”
“马巫医？”沈晚眉头一挑，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哪个马巫医？”
“就是那个到处游荡的马半仙啊！”陈氏咬牙切齿地说道，“大人您不知道，这半个月来，京郊和周边三个县，已经有十几口子人没明没白地死了！我男人就是其中一个！死的时候面色青黑，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吓得村里人到现在都不敢出门！”
沈晚心里一动，挥手让苏墨搬个凳子给陈氏坐下，又让人倒了碗热茶：“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叫‘没明没白’地死了？”
陈氏捧着茶碗，手还在抖，说道：“我男人前些日子有些咳嗽，本来也没大事。结果那马巫医进村了，非说我男人是冲撞了‘太岁’，是恶鬼缠身。他给了我男人一包黑乎乎的药面，说是什么‘神仙散’，还得配着他画的符水喝。那药面……那药面闻着有一股子怪味儿，像是死老鼠烂在沟里的味道，腥臭腥臭的！但我男人那时候已经被吓傻了，喝了没半个时辰，就在地上打滚，口吐白沫，没一会儿就……就断气了！”
“死了之后，那马巫医跑来看了一眼，非但没救人，还踩着尸体说这是‘心不诚，触怒了仙灵’，是被鬼神索了命！”陈氏说到这儿，眼泪又下来了，“村里人本来就迷信，被他这一忽悠，都信了！好多人家都去求他买什么‘避灾符’，把家里积攒的棺材本都给了他！那狗官……那县令大人还说这是‘天灾’，让我们自认倒霉，不许我们闹事！”
“放他妈的屁！”
沈晚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盖都跳了起来。他冷笑一声：“这世上哪来的鬼神？要是真有鬼神，那也是这帮装神弄鬼的孙子招来的！面色青黑，口吐白沫，还伴有刺鼻异味，这分明就是中毒！什么神仙散，我看是断肠散！”
他转头看向苏墨：“苏墨，把咱们的验尸箱子带上。这事儿有意思了，之前学堂那个流言案刚平，这就又出一个装神弄鬼的。看来这帮人是觉得大理寺的刀不够快啊。”
苏墨点点头，动作利落地去准备工具：“大人，那要不要知会裴大人一声？毕竟这涉及到地方县令。”
“肯定得说。”沈晚整理了一下官袍，“让裴云州去协调那几个县的官府，告诉他们要是再敢捂着盖着，我就连他们一块儿办了！咱们现在就动身，去这个村子看看那个‘马半仙’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
一行人快马加鞭，没过晌午就到了京郊的这个村子。
还没进村口，就听见里面锣鼓喧天，夹杂着那种神神叨叨的唱调子，听得人起鸡皮疙瘩。村里的气氛怪异得很，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黄符，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全都聚在村口的打谷场上。
沈晚示意苏墨和几个衙役把官牌收起来，先别声张，混在人群后面看看情况。
只见打谷场中央搭了个简陋的台子，一个穿着五颜六色道袍、手里拿着把桃木剑的干瘦老头正上蹿下跳。这人正是那马巫医。他头发花白，山羊胡子翘得老高，一双绿豆眼滴溜溜乱转，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马巫医把手里的桃木剑挥得呼呼作响，对着空气乱砍一通，“诸位乡亲！如今世道不太平，恶鬼横行！前几日赵老二就是因为不听贫道劝告，心中存疑，这才被恶鬼吸干了阳气！你们要想活命，就得买贫道的‘护身神符’！十两银子一张，保你全家平安！”
“十两银子？”周围百姓倒吸一口凉气，但看着马巫医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又想起赵老二死前那惨状，一个个吓得面面相觑，还真有人哆哆嗦嗦地往外掏银子。
“放屁！你这杀千刀的骗子！”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冲出一个妇人，手里还拿着半块没烧完的符纸，指着马巫医骂道：“什么恶鬼！分明是你那药里有毒！我男人吃了你的药，死的时候多痛苦啊！你还敢说他是被吸干了阳气？你就是想钱想疯了！”
众人一看，正是刚才在大理寺喊冤的陈妇人。原来她根本没回家，而是一路跑来了这儿，没想到正好撞见这巫医在行骗。
马巫医脸色一变，绿豆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了，他阴阳怪气地说：“哟，这不是陈氏吗？你男人不敬神灵，你还要来搅乱贫道的法事？你是想让全村人都跟着你遭殃吗？”
“你胡说！我要报官！我要去大理寺告你！”陈氏冲上去就要抓马巫医的衣领。
“敢破坏法事，大家伙儿说说，该不该打！”马巫医大声吼道。
周围的百姓已经被恐惧冲昏了头脑，听马巫医这么一喊，好几个壮汉竟然真的围了上来，推搡着陈妇人：“快滚吧！别害了全村人！”“就是，不想死就闭嘴！”
陈氏一个弱女子，哪扛得住这么多人推搡，眼看就要被推倒在地，被那帮人拳打脚踢。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那几个正要挥拳的壮汉只觉得手腕一痛，像是被铁钳子夹住了一样，疼得嗷嗷直叫，手里的劲头瞬间泄了。
沈晚几步跨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陈妇人，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百姓。那眼神，带着大理寺特有的杀气，看得刚才还嚣张的众人心里一凉，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你……你是谁？”马巫医看着沈晚这身行头，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地问道，“贫道正在作法驱邪，你是什么人，敢来阻拦？”
沈晚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大理寺的令牌，“啪”的一声拍在旁边的供桌上，震得那香炉灰都飞了起来。
“我是你爷爷！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沈晚指着令牌怒斥道，“大理寺沈晚！有人举报你借巫术之名，行杀人骗财之实。你这装神弄鬼的把戏，演到头了！”
马巫医一听“大理寺”三个字，身子瞬间矮了半截，那把桃木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但他也是个老江湖，眼珠子一转，立马换了一副面孔，扑通一声跪下，哭丧着脸喊冤：“大人冤枉啊！贫道真是方外之人，只想救苦救难啊！这赵老二……这赵老二确实是恶疾缠身啊！”
“恶疾？好啊，那就让死人说话。”沈晚看都不看他一眼，转头对苏墨说道，“苏墨，去把赵老二的尸首刨出来，本官要当场验尸！”
这一句话一出，周围的百姓又是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验尸？那可是死人的事，不吉利啊！”
“是啊大人，这……这会不会惊扰了亡灵啊？”
沈晚冷哼一声，环视四周：“什么亡灵？只有凶手的恶念！你们要是怕鬼，就不怕这老东西给你们碗里下毒？刚才陈夫人说了，那药味像死老鼠，你们自己闻闻他身上那股味儿，那是神仙味儿吗？那是尸臭味掩盖不住的下作味！”
被沈晚这么一吼，几个胆大的村民凑近闻了闻马巫医，果然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腥臭味，顿时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恐惧。
马巫医此时已经吓得冷汗直流，但他在桌子底下搓了搓手指，对旁边一个眼神呆滞的徒弟使了个眼色，那徒弟心领神会，悄悄往后溜去。
“苏墨，盯紧了那个想跑的小子。”沈晚头也没回，淡淡地说了一句，“他要是敢跑一步，就把他的腿卸下来。”
那徒弟一听，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再也挪不动半步。
马巫医看着这一幕，彻底绝望了。他知道，今天这大理寺的阎王爷是铁了心要跟他过不去，这局，怕是要破。
“大人……其实……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马巫医还在哆哆嗦嗦地想要狡辩。
“闭嘴！等验完尸，看你的嘴还能不能这么硬！”沈晚冷冷地盯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老子倒要看看，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毒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