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头的祠堂被临时改成了停尸房，一股子尸臭味夹杂着劣质的檀香，熏得人直反胃。
沈晚站在尸体旁，手里的银针在赵老二的嘴里搅动了一下，抽出来时，针尖上并未发黑，但这反而让沈晚的眼神更加阴沉。
“大人，怎么样？”旁边的地保哆哆嗦嗦地问了一句，“是不是……真的是被恶鬼吓死的？”
“吓死个屁！”沈晚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用手帕擦了擦手，“吓死的人，那是心里头有病，心脏会缩成一团。你们看这位老哥的肚子。”
苏墨配合地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露出赵老二那鼓胀得像个皮球一样的肚皮。
“看见没？胀气，而且这皮肉发青，不是淤青，是那种闷在里面的青色。”沈晚指着尸体的口鼻，“再看看这儿，嘴角有残留的褐色粉末，指甲缝里也有。这说明他死前难受得拼命抠喉咙，想把肚子里的东西抠出来。”
苏墨此时已经剖开了尸体的食道，用银勺探出一块褐色的糊状物，放在白瓷盘里，那股子刺鼻的怪味瞬间弥漫开来。
“大人，胃黏膜大面积充血，肝肾都有明显的衰竭迹象。”苏墨冷静地汇报道，“骨头断过几根，那是旧伤，跟这次死因没关系。可以肯定，不是被打死的，也不是自然老死，就是吃进去的东西要了命。”
沈晚盯着那盘糊状物，脑子里正飞速运转，思考着这到底是哪种毒药成分。就在这时，脑海里那个死气沉沉的系统突然“叮”的一声脆响，像是炸雷一样在他脑子里回荡。
“恭喜宿主，检测到高难度科普场景。鉴于目标群体（无知百姓）理解能力堪忧，系统现紧急解锁‘通俗技能解读’功能。可将专业法医术语自动转化为市井大白话，辅助宿主持证和怼人。是否开启？”
沈晚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冷笑：“这系统总算是干了点人事。开启！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转换一下，这种成年的毒物到底是啥玩意儿？”
瞬间，一行行直白得不能再直白的解释浮现在眼前，沈晚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不能让他验！验了就要遭天谴啊！”
“这是亵渎亡灵！大师说了，动了尸体，全村都要死绝！”
只见那马巫医带着一帮刚才没跑远的村民，手里拿着桃木剑和符纸，把祠堂大门堵得严严实实。马巫医这会儿那是气焰嚣张，站在高台上跳着脚骂：“哪来的野鸟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赵老二是被太岁爷收走的，你们动他的尸身，是要被五雷轰顶的！”
底下的百姓本来就被迷信吓得够呛，一听这话，一个个面如土色，有的甚至跪下来开始磕头，嘴里喊着“饶命”。
沈晚慢悠悠地走出祠堂，手里端着那个白瓷盘，看着群情激奋的人群，开启“通俗技能解读”后，他说话的语气都带了一股子奇异的魔力，既接地气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逻辑。
“都给老子闭嘴！”沈晚这一嗓子吼出，带着股煞气，硬是把众人的哭嚎给压了下去，“什么五雷轰顶？我看你们是被雷劈糊涂了！来来来，都过来看看，这就是你们大师口中的‘太岁爷’的恩赐！”
他指着盘子里的褐色糊状物，大声说道：“你们闻闻！这是什么味儿？是香灰味吗？是仙气吗？屁！这就是烂沟里的臭泥味！这赵老哥肚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恶鬼，是一肚子要命的毒药！”
马巫医脸色一变，梗着脖子喊道：“胡说！这是赵老二体内排出的淤毒！是神仙在帮他排毒！”
“排毒？排个鬼！”沈晚冷笑一声，指着盘子里的东西，“这种药，吃下去就像是在你们的肚子里养了一窝老鼠。这老鼠会吃你们的肠子，嚼你们的肝，最后把你们的五脏六腑都啃得稀巴烂！你们看看赵老二那个大肚子，那是气鼓的！他是活活疼死的，不是被吓死的！这粉末还在嗓子眼儿里卡着呢，要是鬼神杀人，难道鬼神还顺便往他嘴里撒了一把灰？”
这番话通俗得不能再通俗，甚至有点恶心，但效果立竿见影。村民们面面相觑，有的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了惊恐和怀疑的神色。
“这……这好像是有点道理啊……”
“对啊，我看赵老二死前确实是在打滚，也没见着什么鬼影。”
马巫医见势头不对，还在那儿垂死挣扎：“你们……你们不要信这个奸官的鬼话！这是科学……不，这是妖术！他这是在迷惑众生！”
“迷惑你大爷！”沈晚懒得再跟他废话，转头看向陈妇人，“大嫂，把你男人剩下的那包‘神仙散’拿出来。”
陈妇人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包，颤巍巍地递上来。沈晚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堆黑乎乎的不规则颗粒。
“苏墨，给他们演示演示。”沈晚吩咐道。
苏墨拿出一个水碗，抓了一把那些黑颗粒扔进去，又拿了一小撮正常的草药粉扔在另一个碗里做对比。只过了一会儿，装黑颗粒的那碗水开始冒泡，水色变得浑浊不堪，还散发出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都睁大狗眼看着！”沈晚指着那碗黑水，“真药入水，那是清气；这药入水，就是毒水！这里面掺了巴豆粉，那是让人拉肚子拉到脱水的；又掺了曼陀罗，那是让人产生幻觉、觉得自己见到鬼的；最要命的是这底下沉淀的一层，那是断肠草的粉末！这几样东西混在一起，吃一次，五脏六腑就烂一次！这就是你们大师给你们的‘保命符’？我看是‘催命符’！”
陈妇人看着那碗黑水，猛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的杀夫仇人啊！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害死的！”
村民们一看证据确凿，刚才的恐惧瞬间转成了愤怒。
“我草！这老骗子差点害死我也！”
“打死他！打死这个害人精！”
“我的棺材本都给你了，你给我退钱！”
人群瞬间炸了锅，几个刚才还帮着马巫医吆喝的壮汉，这会儿撸起袖子就要往上冲。
马巫医见势不妙，知道今天这戏是演不下去了。他眼珠子乱转，突然大喊一声：“哎呀！贫道也想救人啊！谁知道那药材铺子卖的是假药啊！贫道也是被蒙蔽了啊！”
趁乱，这老小子把桃木剑一扔，从怀里掏出一把黑烟粉末往地上一撒，只听“砰”的一声，一股呛人的黑烟腾空而起，呛得周围百姓一阵咳嗽。
“抓住他！”沈晚被烟熏得眯起眼，但这马巫医滑溜得像条泥鳅，趁着混乱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子。
“别追了！这村路跟迷宫似的，追丢了反而打草惊蛇！”沈晚伸手拦住要冲上去的苏墨，看着马巫医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这老东西跑得这么快，显然是有备无援。而且刚才他说漏嘴了，‘药材铺子’？哼，看来这后面还有一条专门供货的线。”
沈晚转过身，看着周围还在愤怒的百姓，沉声说道：“乡亲们，这老骗子虽然跑了，但官府不会放过他。大家先把那些所谓的‘神符’、‘神药’都交出来，千万别再吃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大理寺！”
说完，沈晚把那包“神仙散”揣进怀里，对苏墨说道：“通知裴云州，让他把这附近几个县的药铺都给我查一遍！尤其是那种专门卖偏方、不见光的黑铺子。还有，联系萧如风，让他那帮兄弟动起来，追查这马巫医的落脚点。这老小子既然有特制的毒药，那就肯定有源头。我不光要抓他，还要把后面这帮制毒卖毒的团伙一锅端了！”
“是！”苏墨点头应道。
沈晚看着地上赵老二的尸体，啐了一口：“妈的，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装神弄鬼，这次非得把你剥皮抽筋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