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审那把火虽然烧尽了假药神符,也烧灭了李恶霸和马巫医的嚣张气焰,但沈晚心里清楚,要想把这股子根深蒂固的迷信从百姓心头拔掉,光靠这一把火远远不够。
回到临时公堂的后院,沈晚没顾上歇口气,直接把苏墨和几个跟着实习的小仵作都叫到了跟前。
“把你们手上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骨语验尸手册》都放下。”沈晚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圈,“那是给专业仵作看的,里面的什么‘尸斑分布’、‘腐败巨人观’,扔给乡下的老伯大娘看,他们能听懂才有鬼了。”
苏墨愣了一下,拿着笔问道:“大人,那咱们怎么教?不专业点,怎么验得出真伪?”
“要什么专业?要的是‘保命’!”沈晚脑中的“通俗技能解读”再次发动,那些晦涩难懂的法医理论瞬间拆解成了最接地气的大白话,“咱们这次要编一本‘傻瓜版’。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词儿,就写三样:辨假药、识毒痕、查死因。”
他一边说,一边让苏墨铺开大张的宣纸:“比如写中毒,别说什么‘口唇青紫、呼吸衰竭’,就写‘吃了东西嘴发麻、眼珠子发直、肚里像火烧’。再配上几张简单的插图,画个嘴皮子发紫的人像,旁边打个叉。哪怕是斗大的字不识一筐的老农,看图也能明白个七八分。”
几个小仵作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兴奋地忙碌起来。他们有的负责将专业术语翻译成土话方言,有的负责涂抹那些直观的插图。一夜之间,一本名为《民间避毒验尸小册子》的简易读本就初具雏形。
第二天一早,日头刚冒尖,地方县令就带着衙役忙活开了。这回他倒是学乖了,不用沈晚催,主动指挥人在县城最热闹的集市口、村口的古榕树下都贴上了告示。
“都来瞧瞧看啊!大理寺沈大人亲自编的‘保命书’!免费发啦!”县令扯着嗓子喊,虽然还是有点官腔,但那股子热乎劲儿倒是引来了不少百姓。
沈晚带着苏墨和小仵作们,直接在街边摆起了几张长桌。桌上堆得整整齐齐的小册子,很快就引起了围观。
“乡亲们,这书里写的全是咱们平时能用得上的。”沈晚拿起一本,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幅画给周围的人看,“你们看这一页,画的是那种所谓‘神仙赐药’后如果出现这种大水泡,那就是毒!别信什么‘排毒’,那是烂肉!赶紧抠喉咙催吐,然后报官!”
人群中,陈妇人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小册子,眼眶红红的。她主动挤到前面,大声对周围的街坊邻居说:“大伙儿听沈大人的!我家那口子要是早看到这书上的画,认出那是假药,哪儿还有后来的事儿啊!那马巫医给的就是这书上画的烂草包,咱们都被骗苦了!”
有陈妇人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百姓们的信任感一下子就上来了。大家争先恐后地领取小册子,没识字的就围着小仵作听讲解。
“官爷,这画上画的黑牙齿,是不是就是中了那种‘断肠散’?”一个老农颤巍巍地问。
“对!大爷您记性真好!”小仵作笑着解释,“以后要是谁要是吃完饭突然这样,千万别急着埋,得先报官查查是不是有人下毒。”
这一整天,整个县城都沉浸在一种新奇的学习氛围中。更有不少百姓回家翻箱倒柜,把以前从巫医那买来的“神水”、“香灰”都找了出来,扔到了县衙门口设立的“收缴点”。
到了晚上,县令看着堆积如山的假药和神符,擦着汗对沈晚说道:“沈大人,神了!今天下午就抓了两个想趁着天黑来卖‘狗皮膏药’的游医,被几个老娘们拿着您的小册子当场识破,扭送来了县衙!”
接下来的几天,周围几个州县的县令也陆续送来加急文书。反馈的内容都差不多——自从《小册子》发下去,百姓们的警惕性大大提高。那些平日里装神弄鬼的巫医刚一开口,就被老百姓拿书里的条款怼得哑口无言。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巫医被群众拿着石头追着跑的奇景,不少骗术高明的“神棍”混不下去,只能连夜卷铺盖逃窜,有的干脆改行卖起了烧饼。
民心虽然是个慢功夫,但只要路子对,改变就在眼前。
几日后,官道旁,柳枝抽出了新芽。
沈晚和苏墨整装待发,准备启程回京。地方县令站在马车旁,神色比之前恭敬了不知多少倍,甚至还带了几分不舍。
“沈大人,您放心去吧。”县令拍了拍怀里那本已经被他翻得卷了边的《小册子》,“下官已经安排下去了,以后每个月都会让仵作去各乡宣讲一遍。这法医常识的推广,咱们县定为铁律,绝不松懈。”
沈晚点了点头,翻身上马,目光望向远处的京城方向,眼神深邃:“这只是个开始。路要一步步走,地基要一块块夯。只要民间的眼睛亮了,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脏东西,就总有曝光的一天。”
“苏墨,走了。”
“是,大人。”
马蹄声碎,扬起一路尘土。两道身影迎着春风,向着那个权力与阴谋交织的中心疾驰而去。那里,似乎又有新的麻烦在等着他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