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房里那股子血腥味虽然淡了些,但那种阴森的感觉却怎么也散不去。沈晚蹲在王主事的尸体旁,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铜尺,正对着那塌陷的脑袋比比划划。
林小弟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我说沈大人,你都快把王主事的脑袋量成西瓜了,到底看出个所以然没有?那凶手到底用的什么家伙?是一把锤子,还是个板砖?”
沈晚没理会他的聒噪,眉头紧锁,低声说道:“你看这伤口的边缘,虽然皮肉翻卷,但骨骼上的压痕很清晰。呈长方形,长约三寸,宽约一寸半,而且……你看这儿。”
沈晚指着伤口深处的一处暗红色印记:“骨头上嵌着一点点细微的纤维,这是木纹。不是铁器的锐利切面,也不是石头的粗糙面,是硬木。而且是质地非常坚硬的硬木,只有这样的东西,重击下去才能造成这种开放性的骨折,却又不会像铁器那样把骨头砸碎。”
“硬木?”林小弟一愣,环顾四周,“这档案房里全是书架子,难道凶手是拆了个桌子腿敲的?”
“桌子腿那种圆柱形的伤口,跟这个对不上。”沈晚站起身,目光在档案房的一张张书桌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桌角用来压纸的器物上,“这种长方形、质地沉重、硬度极高的硬木……林大人,去,把你手下人都叫来,把吏部所有官员办公室里的镇纸,尤其是那种木柄的、分量沉的,全都给我收上来!”
“镇纸?”林小弟眼睛一亮,“这玩意儿倒是趁手!要是用那大号的紫檀木镇纸,一下就能把人脑浆子都敲出来!好,我这就去办!谁敢藏私,老子扒了他的皮!”
林小弟风风火火地领着人走了,档案房里只剩下沈晚和正在搜集指甲缝里木屑的苏墨。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林小弟又折返了回来,不过这次他身后没跟着人,反而是一脸神秘地把沈晚拉到了角落的阴影里。
“沈晚,有戏了!大鱼!”林小弟压低了声音,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刚才清点镇纸的时候,那个平时跟在刘侍郎屁股后面转的张书吏,鬼鬼祟祟地拽住了我的袖子,塞给我这玩意儿。”
说着,林小弟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宣纸。
沈晚接过来,借着光亮展开。这显然是一份履历草稿,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但关键信息依然清晰可见。
“你看看这上面的内容。”林小弟指着其中一行,“这刘侍郎自称是前朝二甲进士出身,出身名门,满腹经纶。可这份草稿上记着,‘实为秀才,屡试不第,捐银五百两买通前朝考官,篡改籍贯与功名’。”
“卧槽!”沈晚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他妈可是欺君之罪!买官卖官就算了,还敢把秀才改成进士?这胆子也是没谁了。”
“可不是嘛!”林小弟恨得牙痒痒,“这张书吏说,这是刘侍郎当年的真实底稿,不知道怎么一直没销毁,藏在旧档堆里。前两天王主事正在查履历造假的事,正好把这个底稿翻出来了,还找张书吏核对过。这张书吏吓得不行,说要是这事儿发出来,刘侍郎的脑袋搬家是小事,他们这些当手下的估计都得陪葬。”
沈晚冷笑一声,手指轻轻弹了弹那张纸:“这就对上了。王主事发现了刘侍郎的老底,刘侍郎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甚至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狗命,这才动了杀机。而且还要杀人烧档案,试图把这份底稿也一起毁了,做得还真他妈绝。”
“证据确凿啊!”林小弟握紧了拳头,“现在就差那个杀人的家伙事儿了。”
就在这时,苏墨手里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几把看起来成色不错的木柄镇纸。
“大人,这是从刘侍郎办公室里搜出来的。”苏墨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在说到下一句时,语气加重了几分,“其中这把紫檀木的镇纸,尺寸与死者伤口完全吻合。而且,我在镇纸的底座棱角处,提取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迹反应,虽然被人擦拭过,但在木纹的缝隙里还是留下了痕迹。”
沈晚接过那把沉甸甸的紫檀木镇纸,仔细端详。这镇纸雕工精细,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古董,但在那棱角处,确实有一点点暗红色的印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就齐活了。”沈晚把镇纸往林小弟手里一拍,“凶器有了,动机有了,底稿也有了。这刘侍郎,今天是插翅难逃了。”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刘侍郎那标志性的虚伪嗓音传了进来:“哎呀,林侍郎,沈大人,二位辛苦了!听说二位在找凶器?我作为吏部的同僚,理应配合,这不,我特意把自己案头的镇纸都送来了。”
刘侍郎笑吟吟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崭新的、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紫檀木镇纸,显然是刚拿出来的替代品。他眼神闪烁,目光却忍不住往苏墨那个托盘上瞟。
“刘大人真是太客气了。”林小弟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手里却紧紧攥着那把沾血的镇纸,“不过啊,刘大人,你这配合得是不是有点太……晚了点?刚才我们要搜的时候,您怎么没说要配合呢?”
刘侍郎脸色僵了一下,随即故作镇定地摆手:“误会,都是误会!刚才我那是……那是被吓糊涂了。这不,回过神来就来帮忙了。怎么,沈大人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沈晚没说话,只是慢慢举起手里那把沾血的镇纸,在刘侍郎面前晃了晃:“刘大人,您看看这把,是不是跟您手里那把长得挺像的?只不过,这把上面,可是沾着王主事的冤魂呢。”
刘侍郎看见那把镇纸,瞳孔瞬间收缩,脸上的肥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那张本来还算红润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这……这怎么可能……”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这镇纸……这镇纸我早就丢了啊!这……这不是我的!”
“丢了?”沈晚冷笑一声,“丢得可真巧,正好丢在王主事的脑袋上了。而且,这上面的血迹,还有这棱角里的木屑,跟王主事伤口里的完全一致。刘大人,您还有什么好说的?”
刘侍郎这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手里的那把新镇纸“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知道,这回是彻底完了。但他眼珠一转,突然大喊:“冤枉啊!这是有人栽赃陷害!肯定是有人偷了我的镇纸去杀人!沈大人,明察啊!”
一边喊着,他背在身后的左手却疯狂地冲着门外的一个亲信招手,做了个“烧”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袖子里的一封信封。
那个亲信心领神会,悄悄地往后退去。
这一切,都被躲在角落里、一直没敢离开的张书吏看在了眼里。他咬了咬牙,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本子,把刘侍郎刚才那个手势,一笔一划地记了下来。
“还敢演戏?”林小弟怒极反笑,指着门口那个想溜的亲信,“苏墨,把那个想跑的给我拿下!刘侍郎,你那袖子里藏的什么?是不是你给前朝考官行贿的信?烧了也没用,张书吏那儿,恐怕还有更多好东西等着咱们看呢!”
听到“张书吏”三个字,刘侍郎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