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夹着腥咸的味道,呼呼地往人骨头缝里钻,这片海上的雾气大得像是要把天都给吞了。
“他妈的,真晦气!这网怎么跟挂了千斤顶似的,沉得要死!”
渔老大光着膀子,露出那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正领着两个伙计吭哧吭哧地往上拉网。他那张脸被海风吹得跟老树皮似的,嘴里叼着的烟斗早就灭了,还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
“老大,这底下肯定是个大家伙!说不定是条大鲨鱼!”旁边的伙计兴奋地喊道,也不顾咸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拉你个头!小心把船给掀翻了!”渔老大骂了一句,手上却加了把劲。
随着渔网一点一点露出水面,伙计们的尖叫声瞬间刺破了海面上的宁静。
“妈呀!鬼……鬼啊!”
只见那张大网里,并没有什么大鲨鱼,而是缠绕着几团惨白的东西。在灰蒙蒙的海水里,那几团东西显得格外刺眼。
渔老大眯起眼睛,定睛一看,骂咧咧的嘴瞬间僵住了。他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团东西。
“这哪是什么鬼,这是人骨头!还是好几副呢!”
这一网捞上来的,足足有三具被海水泡得发白、上面还挂着盐渍的骸骨。这些骨殖身上并没有穿多少衣服,残破的布条挂在骨头上,随风飘荡,透着一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阴森气。更诡异的是,其中一具肋骨上,还插着半截断掉的弯刀,那刀刃泛着幽幽的蓝光,一看就不是中原的物件。
“我靠,这事儿不对劲。”渔老大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这刀样儿古怪,骨头都被泡酥了还在肉里,这死因绝不简单。小的们,别愣着了!赶紧掉头回港!这事儿得报官!这哪是咱们能管得了的!”
大理寺的停尸房里,今天弥漫着一股怪味儿,那是一股海腥味混合着尸臭的独特味道,熏得人直皱眉头。
沈晚戴着特制的口罩,手里拿着一把镊子,正对着桌上那几副从沿海送来的白骨发愁。
“我说老裴,你们刑部抓人有一手,送这种‘咸鱼’过来也是一把好手啊?”沈晚用镊子拨弄了一下那根插着弯刀的肋骨,“这味道,我三天不想吃鱼。”
裴云州站在一旁,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我的沈大人,这可是渔民从海里捞上来的宝贝。沿海那边的仵作没见过这种刀伤,吓得直哆嗦,只能送给你这尊大神来掌眼。”
沈晚翻了个白眼,凑近那根肋骨仔细看了看。借助着系统微距视角,那骨骼上的细微痕迹一览无余。
“这切口不对。”沈晚眼神一凝,“这弯刀的刀刃很薄,而且带有锯齿,入骨的角度是从下往上挑的。这种手法……嘿,我记起来了。”
他直起身子,摘下口罩,冷笑了一声:“这不是普通的凶器,这是极乐坊特有的‘海蛇刃’!以前在京城破案的时候,我见过类似的玩意儿。只不过以前的做工没这么精细,这一把,看着像是改良过的。”
“极乐坊?”裴云州眉头一皱,“那帮邪教余孽不是早就被咱们剿灭了吗?怎么死灰复燃了?”
“死灰复燃倒是有可能,但这次有些不一样。”沈晚又在骨骼的其他部位摸索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那种残留的灰白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你闻闻这味儿,除了海腥味,还有一股子甜腻腻的香气。”
“甜香味?”
“对,这是南洋特有的一种‘迷魂香’,只有那些地方产的草药里才有。”沈晚拍了拍手上的灰,“这说明这些死者生前长期接触南洋的东西。结合这把刀,我有理由推测,这是极乐坊的残余势力,勾结了海外的某些势力,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些骨头,搞不好就是他们走私路上的牺牲品,要么是被灭了口的叛徒。”
正说着,萧如风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个被五花大绑的蓝眼睛高鼻梁的老外。
“晚哥!裴大人!抓到了!”萧如风把那老外往地上一扔,那老外“哎哟”一声,哼哼唧唧地瘫在地上。
“这谁啊?”沈晚挑了挑眉。
“一个海外来的商人,刚进城就被我盯上了。”萧如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这孙子鬼鬼祟祟的,还在码头跟人接头。我带人上去一搜,好家伙,身上藏着这玩意儿!”
说着,萧如风从怀里掏出几个精致的小瓷瓶,还有几张画着奇怪海图的羊皮纸。
沈晚拿起那瓷瓶晃了晃:“这是什么?”
“审过了!”萧如风一脚踩在那老外的背上,“这孙子招了,说这是极乐坊的人让他带的。说是要在黑岩岛建个窝点,专门走私兵器和毒品。这些瓷瓶里装的是提炼过的迷药,那羊皮纸是海图,专门标记了避开官船的暗道。那些骨头……哼,这孙子说是极乐坊的人跟海盗火并,或者是被灭口的倒霉蛋,被扔进海里喂鱼,结果漂回来了。”
“我草,这帮孙子胆子够肥的啊!”沈晚冷哼一声,“走私兵器、毒品,还勾结海盗?这是不想活了!”
皇宫,御书房。
新帝看着呈上来的弯刀、羊皮海图,还有那几瓶迷药,气得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混账!极乐坊余孽真是死不悔改!朕留着他们过年吗?!”
新帝怒发冲冠,指着跪在地上的沈晚三人:“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也不管那个黑岩岛有多远、有多少暗礁。朕要你们联合水师,立刻出海!把这个走私窝点给朕连根拔起!一个活口都不许留!绝不能让他们这根毒瘤在朕的海疆上继续扩散!”
“臣遵旨!”三人齐声应道。
沿海码头,战旗猎猎。
十几艘水师战舰已经整装待发,巨大的帆布被海风吹得鼓鼓囊囊。水师统领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正站在甲板上大声指挥着士兵们装填炮弹。
沈晚、裴云州和萧如风背着行囊,大步走上码头。
“我说萧老大,这船会不会晃得厉害啊?”萧如风看着那随着波浪起伏的甲板,脸色有点发绿,“我这一身功夫,要是吐得稀里哗啦的,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怕什么!老子杀人的时候手都不抖,晕个船算个球!”萧如风嘴硬地挺着胸脯,但脚步却有些虚。
就在这时,之前送骨殖上来的渔老大背着一个大包裹,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几位官爷!几位官爷留步!”
沈晚停下脚步,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鱼腥味的老汉:“你是那个渔老大?怎么,还有事?”
渔老大抹了一把汗,那一脸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官爷,听说你们要去黑岩岛抓那帮海盗?我……我想给你们带个路!”
“给我们带路?”沈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地方可是海盗窝子,你不要命了?”
“那帮海盗该死!”渔老大咬牙切齿,眼里透着一股子狠劲,“他们不仅抢我们的鱼,还劫我们的船,前些日子我二弟出海,就被他们给掳了,到现在生死不知!这黑岩岛周围全是暗礁,水流湍急,要是没人带路,船开进去就是个死!那片海域我闭着眼都能摸得清,我有法子带你们避开岗哨,绕到他们的屁股后面去!”
水师统领也走了过来,看着渔老大:“这黑岩岛确实凶险,被称为‘鬼门关’,若是没个向导,咱们的大船怕是靠不过去。”
沈晚看着渔老大那双坚定的眼睛,点了点头:“好!既然你有这份胆色,那这趟船,咱们就一起坐!这趟浑水,咱们一起趟!只要能端了这帮孙子的窝,你二弟的事,我也包了!”
“谢官爷!”渔老大激动地一拍大腿,“那咱们现在就走!趁着风向正好,保准能赶在天黑前摸到那帮兔崽子的屁股底下!”
随着一声嘹亮的号角声,战舰缓缓离港,巨大的船身劈开海浪,向着那片迷雾笼罩的深海驶去。
沈晚站在船头,看着茫茫大海,握紧了手中的腰刀:“极乐坊是吧?海外海盗是吧?这次,我看你们往哪儿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