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跟锅底似的,海面上只有浪头拍打礁石的声音,震得人心慌。几艘贴着水皮儿的小划子,借着那点微弱的星光,像几条黑鱼一样,悄无声息地往黑风岛摸过去。
“我草,这水也太他妈凉了!”萧如风从水里探出脑袋,抹了一把脸上的咸水,压低声音骂道,“感觉老子的蛋都要冻缩回去了。这要是再泡一会儿,回去肯定是不举了。”
“闭嘴吧你!”沈晚在后面踹了他一脚,也跟着爬上了湿滑的礁石,“不想死就给我把声炮放小点。那上面的瞭望塔可不是摆设,要是被发现,咱们全得变成这海里的喂鱼食。”
渔老大趴在最前面,像个老蛤蟆一样紧贴着岩石,回头冲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指了指头顶那座黑魆魆的哨塔,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手腕,意思是上面有人在听动静,要跟着他的节奏。
几个人都没再敢吭声,借着海浪的掩护,像幽灵一样绕过了岛边的暗礁区。这一路上的暗礁密密麻麻,就像无数把尖刀插在海里,只要船稍微偏一点,立马就是船毁人亡。多亏了渔老大,闭着眼睛都能摸清这儿的洋流,带着大家从两块巨大的“鬼门礁”中间穿了过去。
上了岸,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萧如风带来的那几个禁军精锐,一个个身手矫健,三两下就解决了边缘巡逻的两个海盗岗哨。刀子抹脖子,捂嘴拖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个响声都没弄出来。
“干得漂亮。”裴云州此时还在远处的大船上坐镇,沈晚接过指挥权,压低声音问道,“渔老大,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往里走,穿过这片林子就是他们的核心区。”渔老大压低了嗓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股狠劲,“不过小心点,这帮孙子平时设了不少防人的东西,别乱碰。”
众人猫着腰,在林子里穿梭。越往里走,空气中的那股怪味就越重。那是腐烂的海鱼、火药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腻的香料味混在一起,闻着让人作呕。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借着火把的光亮,只见一个巨大的天然港口里,停泊着十几艘挂着骷髅旗的海盗船。岸边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有的还敞着口,露出了里面寒光闪闪的弯刀和成坛子的火药。
“我靠,这存货还真不少。”萧如风看着那些兵器,眼睛都绿了,“这要是让这帮孙子拉到岸上,沿海百姓还不得遭殃?”
“先别急着看兵器,看那边。”沈晚拽了他一把,指着角落里的一块空地。
那里架着几口大铁锅,底下还烧着火,旁边堆着像山一样高的白骨。几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拿着铁钩,把那些骨头上挂着的烂肉剔干净,然后扔进锅里煮。那股恶臭就是从那儿飘出来的。
“这就是骨殖处理场。”沈晚脸色阴沉,“看来咱们之前的推断没错,那些死掉的走私者和俘虏,都被他们在这儿‘净化’完了,再扔进海里。这帮孙子,为了毁尸灭迹还真是下了血本。”
“这帮畜生!”苏墨捂着鼻子,气得直哆嗦,“连死人都不放过!”
“别看了,赶紧往里摸,找到他们的库房和主帐。”沈晚收回目光,带头往阴影深处潜去。
然而,就在众人经过一处狭窄的过道时,走在最前面的一名禁军突然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
“咔哒”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对!趴下!”沈晚大吼一声。
话音未落,只听“嗤嗤”几声闷响,过道两侧的石缝里突然喷出几股浓烈的黑烟。这黑烟来得太快太猛,瞬间就弥漫开来。
“咳咳咳!咳咳!”
“好辣……眼睛睁不开了……”
那几名吸到黑烟的禁军顿时捂着嗓子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情,有的甚至开始口吐白沫。
“别乱动!屏住呼吸!”沈晚眼疾手快,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湿巾,捂住口鼻,同时大吼道,“苏墨!湿布!快!这是毒烟!”
苏墨反应极快,从水囊里倒出水打湿布条,飞快地分发给众人。沈晚则眯起眼睛,脑海中的系统再次飞速运转。
“检测到空气中悬浮颗粒,成分分析中……南洋‘见血封喉藤’粉末混合硫磺与干辣椒粉……妈的,这帮海盗真是下了毒手,这要是吸多了,神仙也救不回来!”
“晚哥,这毒怎么解?”萧如风捂着嘴,虽然吸得少,但也被熏得眼泪直流,“这兄弟们快不行了!”
“别慌!这毒烟虽然烈,但只要不深吸,用湿布过滤一下就能暂时缓解!”沈晚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药箱里掏出几瓶草药粉末,“苏墨,把这些甘草、绿豆粉兑水,给那几个重兄弟灌下去!这是用来解毒排毒的!”
“明白!”苏墨手脚麻利地开始调配简易解毒剂。
沈晚则趁着空档,盯着那还在喷烟的石缝。他蹲下身子,仔细观察了一下机关的构造。这是一个简易的气压触发装置,连通着地下的毒气罐。
“只要堵住这个出气口,再切断机关的连接……”沈晚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看准了旁边一根连着石板的铜链,“去你妈的!”
他用力一刀劈下去,“崩”的一声,那根铜链应声而断。喷涌而出的黑烟瞬间停了下来,只剩下残留的烟雾还在空气中飘荡。
“得救了……”那几个喝下解毒汤的禁军,脸色渐渐缓过来,虽然还是虚弱,但至少命保住了。
“妈的,差点就交代在这儿。”萧如风吐了口唾沫,把嘴里的苦味吐干净,“这帮海盗比那帮邪教徒还阴损!这要是刚才没人发现,咱们全得变死人。”
“别废话,动静这么大,肯定有人会来查看。”沈晚警觉地看向前方,压低声音,“准备动手!”
果然,没过一会儿,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提着灯笼、手里拎着弯刀的海盗岗哨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他妈的,是不是哪里的机关又坏了?老子的烟怎么这么冲……”
他刚走到拐角,还没看清地上的情况,萧如风就像一只猎豹一样扑了上去,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的刀刃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动一下就宰了你!”萧如风低吼道。
那海盗吓得浑身僵硬,手里的灯笼“啪”地掉在地上,熄灭了。
沈晚走过去,冷冷地看着这个海盗:“我问,你答。要是敢撒半个谎,我就把你扔进那口大锅里煮了。”
“爷饶命!爷饶命!我说……我说……”海盗吓得牙齿打颤。
“这岛上谁是头儿?”
“是海煞爷!海煞爷是大当家!他和极乐坊的那个‘鬼手’勾结在一起……”
“极乐坊的人也在这儿?”沈晚眼神一冷,“他们有什么计划?这批兵器准备运到哪儿去?”
“运……运到沿海城池……”海盗哆哆嗦嗦地说道,“海煞爷和鬼手商量好了,三天后趁着大潮,用这批兵器偷袭沿海的一座城池,作为投名状,还要抢那边的粮仓……”
“三天后……”沈晚与萧如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看来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个鬼手现在在哪儿?”萧如风追问。
“在……在主帐里,正和海煞爷喝酒呢……这两天他们一直在忙着调配兵器,岛上大部分人都被派去搬东西了,里面防守其实不严……”
“嘿嘿,不严好啊。”萧如风咧嘴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不严咱们正好给他来个瓮中捉鳖。晚哥,你说怎么办?是宰了这孙子,还是留着带路?”
沈晚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被吓得失禁的海盗,冷哼一声:“留着没用,打晕了,扔这儿。咱们直接杀向主帐!趁他们现在喝得正嗨,咱们把这两个头儿给端了!”
“得嘞!”萧如风手起刀落,一刀把那海盗劈晕,然后回头对着身后的禁军挥了挥手,“兄弟们,都把精神给我提起来!今儿个咱们就在这黑风岛上,给这帮海贼上一课!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杀神!”
风呼呼地吹着,带着血腥味。沈晚握紧了手里的刀,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的山寨主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海煞,极乐坊……你们的死期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