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岛的海滩上,火光冲天。那堆缴获的毒藤、鸦片和劣质火药正在烈火中噼里啪啦作响,腾起的黑烟被海风吹向大海,再也不会祸害人间了。
萧如风一屁股坐在沙地上,手里拎着个海碗,那是刚从海盗酒窖里搜刮来的陈酿。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的酒渍,看着那些被五花大绑、垂头丧气的海盗和极乐坊残党,嘿嘿一笑:“真他妈解气!这帮孙子在海面上称王称霸这么多年,没想到最后栽在了咱们手里。看着那堆火,我心里比娶了媳妇还舒坦!”
水师统领站在一旁,正指挥着士兵们将缴获的精良兵器往战船上搬。听到萧如风的话,他转过身,冲着不远处正在帮忙清点物资的渔老大招了招手。
“老张,你过来一下!”
渔老大擦了擦手上的黑灰,小跑着过来,腰背却比往常挺得更直了:“统领大人,您吩咐!”
“这回立了大功,要不是你带路,咱们的大船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开不进这鬼门关。”水师统领拍了拍渔老大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赏,“我已经写了折子报给皇上,打算推举你当这沿海渔民巡检。以后这片海域,你带着咱们的渔民兄弟配合水师巡逻,有你在,那些海盗想偷偷摸摸靠岸,门儿都没有!”
渔老大愣住了,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啥?巡检?大人,我……我就是个打鱼的,大字不识几个,哪能当官啊?这……这不是折煞我吗?”
“嗨!当官识字顶个鸟用!”萧如风凑过来,把海碗往渔老大手里一塞,“你要是不识字,就让手下的给你念!这海上的事儿,谁有你懂?就是让你这老狐狸去镇那帮小耗子!怕什么,喝!”
渔老大捧着海碗,手有些微微颤抖,眼眶也红了:“成……既然统领大人信得过我,老张这条命以后就是大梁海防的了!谁敢破坏这片海,我跟他拼命!”
数日后,京城,金銮殿。
沈晚、裴云州、萧如风三人身着戎装,跪在殿上。这次他们没有带回什么沉重的枷锁,带回来的是大梁海疆的安宁和一份详尽的骨殖勘验报告。
“好!好!好!”新帝连说了三个好字,龙颜大悦,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你们三人,不辞辛劳,跨海远征,一举端掉了盘踞多年的黑风岛,斩杀海煞,灭了极乐坊的余孽。这不仅是给朕除了一害,更是给沿海千万百姓保了一方平安啊!”
沈晚双手呈上一份厚厚的卷宗:“启禀皇上,此战中,微臣运用新习得的‘海洋环境骨殖勘验’之术,结合那名海外商人的供词,已彻底查清了极乐坊海外走私线的所有脉络。那些骨殖的来源、死因,以及走私的路线、人员名单,全都记录在此案卷之中。经微臣详查,那条线上的关键节点已被全部拔除,再无死灰复燃的可能。”
新帝接过卷宗,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极乐坊这颗毒瘤,从地下到海上,总算是被连根拔起了。沈爱卿这法医之术,真乃国之利器啊!”
随即,新帝转身看向底下的文武百官,声音洪亮:“传朕旨意!沈晚、裴云州、萧如风三人,护国有功,各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官升一级!水师众将士浴血奋战,亦当重重有赏!”
百官齐声高呼:“皇上圣明!”
新帝大手一挥,继续说道:“但这还不够。黑风岛一役,暴露出了咱们海防的漏洞。朕决定,即刻设立沿海巡检司,就在黑风岛设立海防据点,派驻重兵驻守。以后无论是海盗还是走私者,只要敢露头,就地正法!那渔老大懂海情,朕特批其任职,协助水师巡查,不得有误!”
大理寺的偏厅里,沈晚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笔,在那本已经被翻得卷边的《骨语验尸手册》上奋笔疾书。
苏墨在一旁研墨,好奇地探头看去:“大人,您这是在写什么?上次那个什么‘火焰焚尸’还没写完呢,怎么又换新的了?”
“这次去了一趟海岛,发现以前那套陆上的验尸法子到了海上根本不管用。”沈晚停下笔,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海水泡骨头,盐渍腐蚀,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海洋生物啃咬,都会破坏尸体的原始状态。我得把这些经验都补进去。”
他指了指刚写好的一页:“这一章,专门讲‘海洋环境骨殖勘验’。怎么识别海水浸泡的时间,怎么根据贝壳附着物判断沉尸地点,还有怎么区分是被毒死还是溺死。以后这大理寺的仵作,不仅要懂陆上的事儿,还得懂海里的。我已经跟尚书大人说了,下个月开始,给大伙儿开个专项培训,谁要是学不会,就别出海验尸了。”
苏墨佩服地点点头:“大人想得真远。这样一来,咱们大梁的法医体系就更完善了,不管是在深山老林,还是在茫茫大海上,真相都跑不掉了。”
“真相本来就该无处不在。”沈晚合上册子,笑了笑,“这是咱们仵作的良心。”
时光飞逝,转眼过了大半年。
京城的秋天格外美,满城的红叶像是火一样烧到了天边。今儿个是个好日子,大街小巷都挂着红绸子,鞭炮声从早响到现在,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喜糖的甜味儿。
沈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这是沈晚和裴云州的大婚之喜。
萧如风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袍,不过那红袍被他穿出了几分匪气,袖子挽得老高,正端着酒杯满场子乱窜:“都他奶奶的给我喝!谁要是今天不醉,就别想出门!我跟你们说,这杯酒我可是盼了好几年了,晚哥这一刀劈出去了,终于把媳妇娶回家了!”
林小弟挺着个大肚子,脸喝得红扑扑的,手里抓着一把喜糖,见人就塞:“嘿嘿,这事儿办得喜庆!咱们这帮兄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今儿个咱们不谈案子,只谈风月!来,苏墨,你也吃一颗,别光顾着干活!”
苏墨接过糖,脸红红的,低声道:“林大人,您少喝点,小心回去被嫂子罚跪搓衣板。”
“怕什么!今儿个是晚哥大喜,就是跪我也跪得开心!”林小弟大着舌头说道。
此时,沈晚和裴云州正站在回廊下,送走一波又一波的客人。沈晚一身大红的吉服,平日里那个冷静的仵作,今儿个看起来多了几分儒雅和柔和。裴云州则更是美艳动人,眉眼间尽是幸福的笑意。
看着这热闹的场面,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萧如风没心没肺的笑,林小弟醉醺醺的胡言乱语,苏墨羞涩的鞠躬,还有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禁军兄弟们。
沈晚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从当初那个意气用事、差点被砍头的愣头青,到如今的大理寺少卿,这一路走来,有过迷惘,有过险死还生,更有过无数次面对尸骨时的孤寂与坚持。但他从未后悔过。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裴云州轻轻挽住他的手臂,柔声问道。
沈晚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愿意陪他走一生的女人,又看了看这繁华安宁的京城,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一切真好。”
他转头看向远处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那是无数个普通家庭的安宁,也是他们用无数个日夜换来的盛世太平。
“为生者权,为死者言。”沈晚在心里默默念着这句话。
这骨语之声,已经在这片大梁的土地上生根发芽。无论是深宫大院,还是荒野海岛,只要有冤屈,就会有真相。这盛世长安,终究是圆满了。
“走吧,咱们去敬萧兄一杯,那家伙都要把房顶掀了。”沈晚笑着拉着裴云州的手,走向了那片喧嚣而温暖的喜宴。
夜色如水,月光如练,温柔地笼罩着这太平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