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府的秋风带着股子湿冷的霉味,直往骨头缝里钻。县衙大堂内,气氛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
“我说周仵作,你这‘江南一把刀’的名头,原来是靠这如椽大笔,把黑的说成白的练出来的啊?”
沈晚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破破烂烂的验尸册子,眼神冷得像把刚磨好的剔骨刀。他把那册子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脆响,吓得旁边的王县令一哆嗦。
周仵作站在堂下,虽然背有点驼,但脖子梗得像块硬石头。他翻了个白眼,手里盘着两颗核桃,阴阳怪气地说道:“沈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苏州府有自己的验尸习俗,这案卷受潮那是常有的事。再说,那几桩案子早就结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死者身患恶疾,要么就是意外坠楼,怎么到了沈大人嘴里,就成了我造假了?”
“习俗?他妈的,死人还能有习俗不成?”沈晚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来,“你管这叫受潮?这墨迹是昨天才干的好吗!还有这‘意外坠楼’,死者后脑勺有淤血,你愣是写成磕的?你当大理寺的人都是瞎子,还是当这大梁的法律是摆设?”
王县令这时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紧凑上来打圆场:“哎呀,沈大人,您消消气。周老哥在咱们这儿干了三十年,那是老黄牛了,虽然可能手脚没那么利索,但绝对不会害人。您看,这要是重验尸体,那可是翻旧账,不仅影响咱们县衙的威信,这挖坟掘尸的,也惊扰死者安宁啊……”
“安宁?那些被你草菅人命冤死的鬼魂,他们安宁吗?”赵御史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函,冷冷地插了一句,“王县令,别跟我扯这些虚头巴脑的。这密函上可是写得清清楚楚,去年六月,你那个远房侄子霸占民田,把农户给打了,结果农户第二天就‘暴病身亡’。这事儿,是不是你这位周仵作一手操办的?”
王县令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这……这是造谣!御史大人,这是有人诬告啊!”
“是不是诬告,验一验就知道了。”沈晚目光如炬,盯着周仵作,“周仵作,既然你说你没问题,那咱们现在就开棺验尸。就验那个‘暴病身亡’的农户,还有那个‘意外坠楼’的秀才。敢不敢?”
周仵作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马上又镇定下来,叹了口气:“沈大人,不是我不配合。那农户的尸体早就埋了,都烂成骨头了,这土葬的尸体被土里的虫子啃咬,哪里还能看出伤痕?再说了,这乱葬岗阴气重,这几天鬼门关开着,万一冲撞了大人……”
“少他奶奶的跟我装神弄鬼!”沈晚一拍桌子,“骨头烂了,骨头还在!虫子咬了,骨茬还在!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老油条,要是让我亲自去乱葬岗,你们肯定有一百个理由拦着,什么尸变、什么风水,全是扯淡!”
就在沈晚准备强行带人去现场,跟这帮孙子死磕的时候,脑海里那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叮”的一声,清脆悦耳,简直是天籁。
“恭喜宿主!因体系化使命推进,地方改革受阻,现紧急解锁终极技能——‘远程法医指导’!”
沈晚眼睛猛地一亮,心里乐开了花。这系统总算是在节骨眼上干了回人事!
系统声音继续介绍:“该技能可利用宿主的法医知识储备,结合虚拟演算,对远距离的验尸现场进行精准复盘和指导。只要宿主掌握死者生前数据或现场环境描述,即可生成‘验尸全息蓝图’,指示操作者进行精准勘验,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能让真相现形!”
“好你个‘千里传音’加‘法医天眼’啊!”沈晚心里激动,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了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行,周仵作,你说尸体烂了看不出来是吧?你说乱葬岗远是吧?不用我去。”
他转头看向刚进门的苏墨:“苏墨,带上你的家伙,还有咱们那几个学徒,去一趟乱葬岗。把那个农户和秀才的骨头给我挖出来!”
苏墨一愣:“师父,您不去?”
“我不去。”沈晚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我就在这儿喝茶。但是我会在衙门里坐镇,‘远程’指导你怎么验。你要是漏了一点细节,回来我可是要打你板子的。”
周仵作一听这话,心里暗喜。这沈晚不去现场,光靠个毛头小子,还能翻出什么浪来?那乱葬岗的尸体被土里的酸性腐蚀得差不多了,随便糊弄一下就过去了。
“好,我去!”苏墨虽然疑惑,但对沈晚那是绝对信任,转身领着人就走。
半个时辰后,一匹快马从乱葬岗方向疾驰而来,送回了第一块头骨样本。
沈晚接过那块带着泥土的头骨,放在桌上。虽然他没在现场,但刚才苏墨派人送来了尸骨的方位和尸体的埋葬深度,系统瞬间在沈晚脑海里构建出了尸骨的三维模型。
“叮!样本分析完毕。左颞骨下方三寸,有细微裂纹,呈凹陷性骨折,边缘有金属残留。并非自然腐烂造成。”
沈晚立刻提笔,在一张纸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苏墨,听好了!现在立刻用银针刮擦死者后脑勺枕骨部位,向下三指宽的位置!那里有一块淤血沉积在骨松质里,被泥土盖住了!刮掉泥土,你会看到一个铜钱大小的击打痕迹!那是生前伤!”
快马把纸条送走。
大堂里一片死寂,只有周仵作盘核桃的声音越来越快,显得有些心烦意乱。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外面的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带回来的,是一块染着暗红色的枕骨。
苏墨兴奋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了进来:“师父!神了!真让你说着了!这枕骨上刮开泥土,果然有个铜钱大小的凹坑!而且骨片向内翻折,绝对是生前被人用钝器狠狠砸了一下!根本不是什么暴病身亡!”
周仵作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一样,瘫软了一半。
王县令更是瞪大了眼睛,那张肥脸扭曲得厉害:“这……这怎么可能?那么多年了,还能看出来?”
“没有什么不可能!”沈晚冷哼一声,再次提笔书写,“接着来!那个坠楼的秀才,查他的第三、四节颈椎!系统提示……不对,我是说,我推测那里会有被勒痕导致的错位!去,把他的颈椎骨给我卸下来!”
这一刻,沈晚就像是个运筹帷幄的将军,而远在乱葬岗的苏墨就是他手里的神兵利器。凭借着系统的“远程指导”,每一块骨头上的隐秘伤痕都被精准定位,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罪证,在沈晚的笔尖下无所遁形。
没过多久,苏墨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大堂,手里捧着一节颈椎骨,脸上的表情既震撼又愤怒:“师父!这秀才根本不是坠楼!他的第三节颈椎上有明显的勒痕,而且是被细钢丝勒的!他是被人勒死之后,才扔下去伪造成坠楼的!”
大堂内外,围观的衙役和百姓们一片哗然。
“天呐,这是谋杀啊!”
“我就说那秀才是个老实人,怎么可能跳楼!”
“这周仵作简直是杀人帮凶啊!”
沈晚猛地站起身,指着周仵作厉声喝道:“周仵作!这回你还有什么话说?这骨头上的字,比你的笔迹清楚多了吧!你这‘江南一把刀’,原来是专门帮杀人犯洗地的一把刀啊!”
周仵作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这……这是误会……这可能是骨头变了形……”
“变你个大头鬼!”赵御史这时候猛地把手里的密函往王县令脸上一甩,“王县令,铁证如山!这农户是被你侄子用铜炉砸死的,那秀才是因为知道你们走私盐铁的内幕,被你们用钢丝勒死的!这所有的物证、人证,还有刚才苏墨验尸的结果,已经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你还要抵赖到什么时候?!”
王县令看着那块带着血色的颈椎骨,又看了看周仵作那张绝望的老脸,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不是我!都不是我啊!”王县令突然指着周仵作尖叫起来,像个疯婆子一样,“都是他!都是这老东西!是他跟我说是意外,是他告诉我能摆平验尸的事!我只是……我只是收了点钱,想息事宁人……是他教我怎么做假账,怎么做假尸格!周仵作,你个老混蛋,害死我了!”
“你个王八蛋!当初求着我办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周仵作一听王县令把他卖了,顿时急了眼,像条疯狗一样扑过去,“那五千两银子你拿的时候怎么不说?那杀人灭口的主意是你出的!我不过是个验尸的,你说啥我就写啥,我是冤枉的!”
两人就在大堂上互相撕咬,丑态毕露。
沈晚看着这两个跳梁小丑,冷笑一声,转头对赵御史说道:“赵大人,看来这苏州府的水,比咱们想的还要深。不过好在,这第一块冰,已经被咱们砸碎了。”
赵御史点了点头,神色严峻却也透着几分快意:“是啊,多亏了沈大人的这手‘神技’。这‘远程指导’简直匪夷所思,有了这个,以后这天下各地的冤案,怕是都要无所遁形了。”
沈晚望向大堂外渐渐放晴的天空,心里默默对系统说了一声“谢了”。这不仅仅是一次破案,更是《全国仵作办案规范》落地的一记重锤。今天这两个跳梁小丑的下场,就是给全国所有想动歪心思的官吏和仵作们提的一个醒——
别以为隔着山海就能胡作非为,这世道,法眼无处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