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天格外透亮，金黄的银杏叶铺满了御街，像是给这座古城镀了一层金。今儿个这金銮殿上的气氛，比这大好的秋色还要喜庆几分。
“沈爱卿，这一趟江南之行，办得漂亮！真他妈……咳，真乃国之幸事啊！”
新帝坐在龙椅上，平时那股子威严劲儿收敛了不少，手里拿着那份关于江南整顿的奏折，拍得啪啪作响。他刚想说句粗话表达一下痛快，一扭头看见下面站着的几位大臣，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换了个文雅点的词儿。
沈晚站在下面，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拱手道：“皇上谬赞了。这也就是赵御史铁面无私，裴统领雷厉风行，微臣不过是干了点本分活儿。若是没有皇上的圣旨撑腰，那《全国仵作办案规范》在江南这地界，怕是还在纸上飘着呢。”
“哈哈，你就别谦虚了。”新帝心情大好，大手一挥，“朕已经决定了，这事儿不能只在江南搞，要在全大梁推行！传朕旨意，即日起，《全国仵作办案规范》纳入官府年度考核体系！以后哪个州县再敢像以前那样验尸随便写、物证随便丢，一旦查实，当地县令降三级，仵作直接革职永不录用！朕倒要看看，谁敢拿这大梁的律法当儿戏！”
底下的百官一阵骚动，不少知府、县令脸色都变了变，显然是感觉到了那股子前所未有的压力。
谢恩退朝后，刚走出午门，裴云州就一把搂住沈晚的肩膀，嘿嘿笑道：“行啊晚哥，这下你可是把‘仵作’这行的天花板给捅破了。刚才我看那帮平时鼻孔朝天的知府们，脸都绿了。这以后谁还敢不把你这块招牌供起来？”
“供什么供，那是把他们供菩萨那一套用到我这儿了。”沈晚白了他一眼，“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圣旨是下了，可这大梁幅员辽阔，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多了去了。光靠一张纸，还得有人去盯着才行。”
“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满世界跑吧？”裴云州皱了皱眉。
“跑不过来，但这网得撒下去。”
回到大理寺，沈晚没顾上休息，直接把苏墨叫到了跟前。桌子上铺开了一张巨大的大梁疆域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小旗子。
“师父，这就是您说的‘全国法医联络网’？”苏墨看着那张图，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没错。”沈晚指着那些旗子，“江南这边的试点已经成功了。我在每个路都设立了一个‘法医巡查官’，就像你在江南那样。以后每个月，各地的巡查官都要把当地的疑难验尸记录、物证保存情况，写成折子，通过官方驿站直接送到大理寺来。遇到那种死活查不明白的案子，或者是当地官府想蒙混过关的，就把案情细节写清楚，师父我就在这京城里，给他们回信指导。”
“回信指导？”苏墨眼睛一亮，“就像您在乱葬岗那次一样？”
“对，就是那样。”沈晚脑海中闪过系统的提示音，“虽然我不可能亲自去每一个现场，但这经验是可以传递的。只要他们描述得足够细致，我就能看出端倪。这就是咱们大理寺的‘远程法医眼’。”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御史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刚送来的公文，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好啊沈晚，你这新规刚推行几天，我这御史台就快被各地状告仵作的折子给淹了！”
沈晚赶紧起身：“赵大人，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什么好事坏事，是那帮既得利益者在叫唤！”赵御史把公文往桌上一摔，“有好几个州的县令联名上书，说什么‘新规繁琐，耗费银两’，还有的说‘当地民风淳朴，无需如此严苛’。哼，我看就是心里有鬼！这帮孙子，以前验尸随便糊弄两笔就能结案，拿银子拿得手软，现在你让他按流程来，还要物证入库，这岂不是断了他们的财路？”
“这帮老狐狸，还在做梦呢。”沈晚冷笑一声，随手拿起一本刚从岭南送来的卷宗，“赵大人，别跟他们废话。凡是有这种借口的，您就直接把卷宗甩回去，告诉他们，不行就换人，大理寺有的是想学新规矩的年轻人。咱们这新规，不是请客吃饭，是动真格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大理寺就像个巨大的车轮，飞速转动起来。
演武场上，苏墨正在给第一批从各地赶来的优秀仵作学徒进行特训。这帮年轻人虽然出身不同，但此刻都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手里拿着沈晚编写的《骨语验尸手册》和新版教材。
“都给我听好了！”苏墨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敲得黑板砰砰响，“以前你们师父教的那套，什么‘一眼定生死’，都给我扔到爪哇国去！以后到了现场，先拍照……不对，先画图！先把现场环境给我画下来，再验尸！谁要是敢省步骤，哪怕你验对了，我也照样让你挂科！”
一个胆子大的学徒举手问道：“苏教头，这……这还要考核啊？要是考不过咋办？”
“考不过？”苏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就回老家种地去！大梁的法医，不是阿猫阿狗都能当的。咱们手底下握着的是人命，容不得半点马虎！沈大人说了，这次考核，实行末位淘汰制。不合格的，暂扣从业资格证，回去重新培训，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再上岗！”
底下一片哀嚎，但谁也不敢懈怠，一个个拿出比考状元还狠的劲头背书、练习验尸手法。
而在另一头的书房里，沈晚正对着几封来自偏远地区的求救信，眉头紧锁。
“系统，调出‘高原缺氧环境尸僵’的特征模型。”沈晚在心中默念。
“叮！模型调取成功。正在匹配……”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具尸体在特定环境下的变化细节。沈晚拿起笔，在信纸上飞快地写道：“死者虽在雪地发现，但尸僵分布不均，背部尸僵重于正面，说明死后曾被移动过。且眼睑内有出血点，非冻死，实为扼颈致死……”
写完这封信，沈晚把笔一扔，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裴兄，你说这事儿，咱们是不是干成了？”
一直坐在旁边看案的裴云州笑了笑，给他倒了杯茶：“何止是干成了，简直是干绝了。你看看这外面，以前谁看得起仵作？现在走在街上，那些个知县见了咱们的巡查官，都得点头哈腰的。这哪是仵作啊，这简直是‘钦差大臣’了。”
沈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沈晚轻声说道，“最重要的是，这规矩立住了。以后不管是谁，想在这世道上随便冤枉一个人，想随便让一具骨头沉冤昭雪，都得先问问咱们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回听起来格外庄重，带着一种完成使命的安宁。
“叮！恭喜宿主！‘法医体系完善案’圆满结束。全国法医联络网已建立，‘技艺传承辅助工具’功能已正式定型。系统将不再作为单纯的破案外挂存在，而是转化为法医学的传承知识库与辅助演算平台。体系化使命，阶段性完成！”
沈晚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系统，终究还是懂他的。它不再是为了破案而破案，而是变成了让这门手艺能够在这个时代扎根、发芽、传承下去的土壤。
“嘿，发什么呆呢？”裴云州拍了拍他的后背，“赵御史说今晚组个局，庆祝一下这新规落地，咱们是不是该去敲他一顿竹杠？”
“去！必须去！这顿我不吃白不吃。”沈晚转过身，眼中的光芒比这秋日的阳光还要灿烂，“我要让他们知道，咱们这帮‘洗尸人’，不仅能洗去死人身上的冤屈，也能洗出这世道的清白来！”
夕阳下，大理寺的飞檐翘角被染成了金色。在那层层叠叠的院落深处，一封封承载着真相与正义的信件，正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大梁的四面八方。这法医的种子，已然撒遍天下，生根发芽，终将长成庇护苍生的参天大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