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这玩意儿，就像是咱们手里的验尸刀，快起来那是连影儿都看不见。一晃眼，新朝建立都五年了。
京城的秋风里带着桂花香，吹得人心里痒痒的。大街上车水马龙，商铺林立，连那卖切糕的小贩嗓门都透着一股子喜庆劲儿。边境那边互市开了，西域的骆驼队、北边的马帮，满大街都是稀罕玩意儿，那是一派盛世景象。
大理寺的后院里，沈晚正坐在书堆里，对着一卷发黄的羊皮纸发愁。这羊皮纸上密密麻麻记着的，全是这几年从西域流传进来的各种毒草、迷药。虽然现在四海升平，但这玩意儿就像是那阴沟里的老鼠，你不盯着，它准能搞出点乱子来。
“我靠，这西域人是不是整天没事干，光琢磨怎么害人了？”沈晚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嘴里嘟囔着，“这什么‘断肠草’、‘见血飞’，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正说着，门帘子一掀，一阵饭菜香扑鼻而来。裴云州端着个红漆食盒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那种温温柔柔的笑：“沈大人，这都晌午了，还在研究这些害人的东西？也不怕看了倒胃口。”
“裴大人亲自送饭来了？那小的真是受宠若惊啊。”沈晚嬉皮笑脸地迎上去，伸手就要掀食盒盖子，“今儿个吃什么？要是又是那清淡的豆腐汤，我可罢工啊。”
“少贫嘴。”裴云州轻轻拍掉他的手，把食盒放下，一样样端出菜来，“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还有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这可是我特意去‘聚福楼’排大队买来的，热乎着呢。”
沈晚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嗯，这味儿正！还是老婆大人疼我。不过这西域的毒理资料我也得赶紧整理出来，万一哪天真出了事儿，咱们手里也能有本账。”
“行了，先吃饭，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裴云州给他盛了碗汤，“咱们大理寺现在运转这么好，你也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了。”
正吃着，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苏墨手里捧着叠厚厚的文书走了进来。这小子如今可是今非昔比，那一身官袍穿得挺括，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大理寺法医主事了，手里管着大半个大梁的仵作。
“师父，裴嫂。”苏墨行了礼，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师父，您让我统计的数据出来了。今年上半年，全国上报的命案里，因为验尸失误或者证据不足导致的冤案，只有三起！跟五年前比，那是下降了九成不止啊！”
“嚯，这么猛？”沈晚一拍大腿，“看来咱们当年那顿打没白挨，那本《规范》算是立下汗马功劳了。”
“是啊，”苏墨感慨道，“现在地方的仵作都知道，这手里的刀是替死人说话的，不敢再随便糊弄了。以前那种‘看一眼就定生死’的事儿，现在根本没人敢干。”
正说着，院门口又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哟，都聚在这儿呢？真是热闹啊！”
林小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这小子如今是吏部尚书，官做得挺大，但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儿是一点没变，肚子也圆润了不少。
“我说林尚书，你不在吏部考校官员，跑这儿来偷什么懒？”沈晚笑着调侃道。
“得得得，你还别提这茬，提着我就头疼。”林小弟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起桌上的花生米就往嘴里丢，“这不正想跟你商量事儿嘛。皇上让我把吏部的考核跟你们法医的验尸结果挂钩。以后要是哪个地方出了重大命案验尸不准，当地县令的考评直接降级！这帮老家伙都快把我的门槛踩烂了，一个个来求情。”
“求情有个屁用！规矩就是规矩。”沈晚冷哼一声，“要是他们平时把事办好了，还用得着求情？”
“我也是这么说的！”林小弟一拍大腿，“不过话说回来，这几年吏治确实清明多了。百姓安居乐业，咱们也不用天天提心吊胆怕出乱子。对了，刚听说城南郊外出了个案子，两个老农为了抢水源打起来了，其中一个好像被打死了。那边的县令是个新手，怕办砸了，特意递了折子求大理寺协助。我看这种小案子，没必要大动干戈吧？”
话音未落，还没等沈晚开口，院门口突然闯进一个人来，带起一阵风。
“什么小案子？谁说是小案子？”
来人一身禁军统领的戎装，正是萧如风。他刚巡视完城防，风尘仆仆的，脸上却是一副急吼吼的样子。
“萧老大，你这是吃了火药了？”裴云州笑着问道。
“火药没吃，但差点吃了一肚子的灰！”萧如风灌了一大口茶水，抹了抹嘴，“城郊那事儿我去看了。虽然起因是个抢水源，但现在那围观的人多得跟赶集似的！大家都传说是土地爷显灵了，或者是那死者被恶鬼附体了，谣言传得满天飞。要是咱们不去给个准信儿，再过两天，指不定能编出什么‘造反’的谣言来。”
沈晚眉头一皱，放下了筷子：“这倒是麻烦。民间纠纷最怕的就是流言蜚语，处理不好容易引发民愤。”
“可不是嘛！”萧如风一拍桌子，“我已经派了一队禁军过去把场子控住了，免得那帮闲汉乱说话。但光控场没用，还得你去把尸体检了，把真相大白于天下，那谣言自然就破了。”
沈晚看了一眼满桌子的菜，又看了看这三位好友。林小弟代表吏部，苏墨代表法医体系，裴云州代表大理寺，萧如风代表禁军。这五年来，咱们几个各司其职，把这大梁的底子打得是稳稳当当。
“行吧，看来这顿饭是吃不踏实了。”沈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苏墨，你跟我一起去。这案子虽然看似简单，但既然引起了围观，咱们就得办得漂漂亮亮，给百姓们上一课。”
“是，师父。”苏墨立刻应道，转身去准备验尸的工具箱。
林小弟嘿嘿一笑：“那我就不去了，还得回去接着应付那帮哭爹喊娘的官员。你们且去，回头破了案，请我喝酒啊！”
“想得美！回头还是你请！”萧如风大笑道，“我也要回营里安排一下，晚点我去找你们汇合。”
沈晚转头看向角落里正在整理卷宗的小仵作，沉声叮嘱道：“你留守大理寺。趁我和苏墨不在，把以前那个‘巫医案’和‘走私案’的遗留档案再给我顺一遍。咱们现在虽然是大治之世，但也得防微杜渐，确保所有的隐患都彻底根除，不留任何死角。听明白了吗？”
“明白！大人放心！”小仵作立正说道。
沈晚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裴云州。裴云洲走上前，帮他正了正官帽，轻声说道：“去吧，小心点。我就在府里等你回来吃饭。”
沈晚心里一暖，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拉着苏墨，大步向门外走去。
阳光洒在大理寺的青石板上，金灿灿的。沈晚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这繁华的京城，心中感慨万千。这盛世来之不易，他们这些人，就像是这大殿下的柱石，虽然深埋地下，但这日子，还得靠他们撑着。哪怕是为了抢一口水的小案子，也得让老百姓看到公平和正义。
“走着！苏墨，咱们去会会那两个老农，看看这背后到底是鬼神作祟，还是人心作祟！”
“是，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