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外,铁锹铲土的沙沙声,像死神的催命符,一下下敲在苏半夏心上。
时间不多了。
她凭着法医对人体解剖学的绝对自信,在黑暗中摸索着,手指精准地落在身侧翠儿尸体冰冷僵硬的脖颈上。
颈动脉旁,人迎穴。
这是控制头部供血的关键节点,也是最容易被外力察觉的区域——只要这里微微搏动,外面的人就会以为尸体“活”了。
苏半夏攥紧金针,屏住呼吸,指尖发力,将冰冷的针尖刺破尸体早已失去弹性的皮肤,稳稳扎入穴位之中。
然后手腕微动,以一种特定的频率轻轻捻转。
“咚!”
棺材内部仿佛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箱体都为之一震!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墓地的死寂。
正在卖力铲土的张嬷嬷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脸色惨白如纸,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棺材:“动、动了!大管家,棺材动了!是……是翠儿那丫头的冤魂,她、她显灵了!”
“鬼叫什么!”
赵德脸色阴沉,快步走来。他嘴上呵斥,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却死死锁住棺椁,眼底掠过一丝惊疑。
棺材内,苏半夏清晰地听到了赵德的声音。
赵德——那个毒杀翠儿的元凶。
他来了。
单凭这点小动静,这个谨慎狠辣的家伙最多只会疑神疑鬼,绝不可能轻易开棺。
必须下猛药。
苏半夏拔出翠儿颈上的金针,反手对准自己的手臂。
合谷穴,刺入三分,可扰乱气血运行。内关穴,再刺三分,直通心脉。
剧痛袭来,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精准地捻动金针,引导着身体机能迅速滑落。
心跳急剧减缓,呼吸变得若有似无,四肢血液仿佛凝固,一阵阵僵硬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意识开始模糊,仿佛沉入冰冷的海底。
这是现代医学中的“强直假死”,一种无限接近于死亡的状态——她要让赵德亲手探她的鼻息,却探不到任何活人的迹象。
赌的就是他的多疑。
棺外,赵德盯着棺材看了半晌,终究压不下心底那份不安。
他一挥手:“开棺!”
“大管家,这不吉利啊……”
“废话少说!王爷入土为安是大事,若有邪祟作乱,必须当场铲除!出了事,我担着!”
几名家丁哆哆嗦嗦地拿起撬棍,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中,沉重的棺盖被缓缓撬开一条缝。
赵德反手拔出腰间匕首,紧紧握在手中。
棺盖被彻底掀开。
惨白的月光倾泻而入。
预想中的血腥尸变并未发生。
只见新王妃苏半夏面色青白,双目紧闭,身体僵直地躺在里面,了无生息,与一具真正的尸体别无二致。
而她身旁的翠儿,更是死得不能再死。
唯一诡异的,是翠儿青紫的脖颈上,赫然插着一根闪烁着寒光的金针!
“鬼!鬼索命啊!”张嬷嬷一眼就看到了那根针,“大管家您看!那针就插在翠儿被掐死的淤痕上!是她回来报仇了!”
赵德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死死盯着那根针,又看了看苏半夏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中的疑云不减反增。
为了以防万一,他压下心头的悸动,俯下身,伸出冰冷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探向苏半夏的鼻息。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刹那——
那双紧闭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猛然睁开!
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没有半分活人的神采,只有死寂与冰冷,直勾勾地对上赵德惊骇欲绝的眼睛。
紧接着,青白的嘴唇微微翕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沙哑到不似人声的字:
“……赵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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