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观星台上的那点火光终究是熄灭了,只余下玄机子那歪歪扭扭的箭头,像一个沉默的谜语,烙印在苏半夏的脑海中。
王府东南,厨房。
一个终年烟火不熄、人气汇聚之地。
【系统警示:转移过程需辅以至阳至刚之物作为介质进行中和,否则有反噬之危。】
冰冷的系统提示与玄机子的暗示,在苏半夏的思维中瞬间完成了拼接。
她几乎立刻就明白了那位疯癫守墓人的意图——净化阴煞所需的“阳气”,不在什么洞天福地,就在这人间的烟火厨房之中。
“青黛,去厨房看看。”苏半夏的意念冷静而果决,“亥时之后,里面有谁值守,什么情况,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是。”鬼影一闪,无声无息地穿墙而出。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青黛的意念便回传而来,带着一丝阴魂特有的凉意:“回禀主上,亥时之后,厨房便落了锁。只有一个叫刘婶的胖厨娘睡在外间的矮榻上看守灶火,此人鼾声如雷,睡得极沉。”
很好。
苏半夏阖上双眼,静静地在黑暗中调息,等待着时机。
夜,愈发深沉。
直到丑时末,凌晨三点,一天之中阴阳交替、人睡得最死的时候,她才如一只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听竹苑。
在青黛的灵体遮蔽下,她的身形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厨房后窗。
窗户虚掩着,苏半夏轻轻一推,矮身闪入。
一股混杂着饭菜余温、水汽和柴火味的热浪扑面而来,与外界的阴冷形成了鲜明对比。
外间,一个身形肥胖的妇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矮榻上,鼾声果然如同拉风箱一般,富有节奏,一声高过一声。
正是刘婶。
苏半夏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脚步轻盈地绕过,径直走向厨房深处那座巨大的主灶。
灶膛里,为了方便次日清晨生火,还封存着微弱的炭火,散发着持续的热力。灶台上方的大铁锅里,还温着半锅热水,水面正冒着袅袅的白汽。
苏半夏的目标明确无比。
她从袖中抽出一柄早已备好的、从食盒里顺来的铁勺,精准地探入灶膛中心,小心翼翼地挖取着那些被长年累月的烈火烘烤得焦黄干硬的土块。
伏龙肝,中医里至阳之物,正是她所需要的“灶心土”。
紧接着,她又抬眼,看向了供奉在灶台上方,那尊被熏得油光发亮的灶王爷神像。
神像前,悬挂着一条早已褪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旧红布条,被数十年的烟火熏染得几乎成了黑红色。
这同样是至阳之物。
她踮起脚,小心地将其取下。
两样关键物品到手,苏半夏却并未立刻转身离开。
她的目光,被厨房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粗陶砂罐吸引了。
罐口用厚厚的油纸和麻绳密封着,但以她法医的敏锐嗅觉,依旧能从那几乎微不可闻的缝隙中,捕捉到一丝淡淡的药味。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将鼻子凑到油纸边缘,用指腹轻轻扇动气流,轻嗅。
——三七、乳香、没药、血竭……
全是活血化瘀、强力镇痛、用于治疗严重金石创伤的猛药,而且从那隐约透出的浓度判断,剂量极大。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仆役,甚至管事,能用得上的东西。
苏半夏的眸光微微一沉,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
她没有动那封口的油纸,只是伸出右手的小指,用那修剪得整齐的指甲,在粗陶罐身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的划痕。
做完这一切,她才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厨房。
---
回到阴冷的听竹苑,仿佛从人间烟火地,一步踏回了阴森鬼蜮。
苏半夏没有丝毫耽搁。
她将那张散发着幽绿磷光的血书平铺在冰冷的地面上,然后将取来的灶心土碾成粉末,围绕着血书,小心地撒下了一个完整的圆圈。
最后,她将玄机子那张画着扭曲旋涡的符纸,轻轻盖在了血书的正中央。
一切准备就绪。
她取出火折子,吹亮,引燃了那条烟熏火燎的旧红布条的一角。
没有将火焰直接点在符纸上,而是按照系统对符纹能量流动的解析,将那燃烧的、带着阳气的布条火头,缓缓靠近符纸的边缘。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明明没有接触到明火,那张黄色的符纸却“呼”的一声,无火自燃。
燃起的,不是寻常的橘红色火焰,而是一蓬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冷焰。
火焰一出,那平铺的血书仿佛活了过来。
上面密密麻麻的血字间,那些幽绿色的磷光,像是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化作千万条纤细的绿丝,疯狂地挣扎着,尖啸着,却又身不由己地被那幽蓝色的火焰强行吸扯而出,尽数汇入其中。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温度,却仿佛能听到无数怨魂在无声地哀嚎。
蓝色的火焰越烧越旺,而血书上的磷光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黯淡下去。
当最后一缕绿光被彻底吞噬,那幽蓝色的火焰也仿佛耗尽了燃料,猛地一缩,骤然熄灭。
一切,重归寂静。
苏半夏低头看去,灶心土的圆圈依旧完整,血书也恢复了普通纸张的质感,只是边缘被燎上了一圈极浅的焦痕,不再散发那股令人心悸的阴寒。
【系统提示:阴煞已净化。】
成了。
苏半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些许。
她小心地捏起那张已化为灰烬的符纸,却发现,在灰白色的灰烬中,还残留着一小撮比粉末更细、宛如墨尘的黑色灰烬,触手冰凉刺骨。
【新提示:获得“净煞余烬”,微量。】
【可用于暂时干扰低级灵体感知,或短时掩盖活人生气。】
又多了一样保命的东西。
她找来一个小瓷瓶,将这珍贵的“净煞余烬”小心翼翼地收好。
此时,窗外的天际已泛起一丝鱼肚白。
赵德约定的“三日之期”,已然悄悄滑入了第二天。
苏半夏的目光,落回到那份“干净”的血书上,指尖在微凉的纸面上轻轻滑过。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锋利的弧度。
“赵管家,你的‘考题’,我答完了。”她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精光,“现在,轮到我出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