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半夏那一句“恐怕很有问题”,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直直刺入赵德故作镇定的伪装之下。
空气,瞬间凝固。
赵德那双深不见底的三角眼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死水般的平静。
他盯着苏半夏,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干涩而沙哑:“王妃多虑了。那不过是一处年久失修的陪葬墓室,地基不稳,偶有塌陷罢了。”
他一挥手,语气陡然变得严厉:“此事不许外传!来人,立刻将西北角墓园封锁,任何人不得靠近!”
“封锁?”苏半夏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更深了,“赵管家,此毒源于墓中,若不查清源头,搞清楚那‘尸毒’究竟是来自腐土、朽木还是陪葬品,我如何对症下药,根治那老仆?万一府中还有其他地方沾染了此毒,难道要等下一个人发疯,你再封锁一处院子吗?”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赵德的要害上。
逻辑清晰,滴水不漏,将一个医者的责任与王府的安危死死捆绑在一起,让他根本无法拒绝。
赵德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锋利如刀的女人,心中杀机与忌惮疯狂交织。
他需要她吊着那老仆的命,至少在风声过去之前不能死,但他更怕她借此机会,窥探到那个绝对不能暴露的秘密。
旁边的云虚子向前一步,枯槁的脸上挤出一丝阴冷的笑意:“王妃仁心,贫道佩服。只是墓穴阴气深重,王妃千金之躯,若有不测,我等担待不起。不若明日,由管家与贫道一同护法,陪王妃前去查看,如何?”
这名为“护法”,实为“监视”的提议,正是赵德想要的台阶。
他沉着脸,点了点头:“就依道长所言。明日辰时,我带王妃过去。”
一场无声的交锋,暂时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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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听竹苑内烛火摇曳。
苏半夏坐在桌前,看似在擦拭银针,实则心神早已沉入与青黛的交流之中。
“去西北角,找到那处新塌陷的墓穴,不要惊动任何人,将你看到的一切都告诉我。”
“是,主上。”
青黛的虚影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穿墙而出,融入了沉沉的夜色。
半个时辰后,阴风卷回,青黛的身影在房中重新凝聚,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回主上,找到了。在墓园东北角最偏僻的地方,一座碑文都已模糊的陪葬墓。墓口确实有新的塌陷,但周围的泥土有被刻意翻动和踩踏的痕迹,像是有人在掩盖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奴婢在那墓穴深处,感知到了一股非常微弱的阴煞气息,和……和之前那本军饷册副本上沾染的,是同一种!”
苏半夏擦拭银针的手猛地一停。
“不仅如此,”青黛继续道,“那股气息里,还夹杂着一股很淡的,不属于泥土的味道。像是……金属和老漆器的味道。”
线索,全部对上了。
苏半夏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最后一根银针收入针盒。
眼中寒芒闪烁,胜过针尖的锋芒。
赵德,你的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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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时。
晨雾弥漫的墓园,死气沉沉。
赵德果然只带了两个最心腹的家丁,与手持拂尘、一脸阴沉的云虚子,一左一右地“护”在苏半夏身侧,来到那座偏僻的陪葬墓前。
墓口的塌陷处已经被简单清理过,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漆黑洞口,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怪兽巨口,不断向外渗着刺骨的寒气。
“王妃,请。”云虚子皮笑肉不笑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抢先一步,如一条滑腻的蛇,率先钻了进去。
赵德眼神示意,让苏半夏跟上。
苏半夏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弯腰进入。
刚一踏入,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和腐朽气息的冷风便扑面而来。
墓道狭窄幽深,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身前数尺之地,更深处则是一片化不开的浓墨。
在青黛无声的指引下,苏半夏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塌陷的洞口周围。
她蹲下身,以“检查毒源”为名,从针盒里取出一根长针,探入土层,刮取了一些土壤样本。
就在指尖触碰到泥土的瞬间,她便察觉到了异样。
这里的土层,是两层的。
表层是潮湿的新土,被人粗糙地覆盖在上面,而拨开这层伪装,下面则是干燥陈旧的墓土。在石壁的连接处,她甚至摸到了几道平整而深刻的凿痕。
这不是自然塌陷,这是人为开凿后,又欲盖弥彰的掩饰。
她若无其事地收好“样本”,继续向里走。
墓室不深,一眼就能望到头。
除了一具早已腐朽的棺椁和几件破碎的陶器,再无他物,显得异常寒酸。
然而,就在火把的光芒晃过侧壁的瞬间,苏半夏的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一堆碎石半掩的暗龛里,似乎有一样东西,反射出了一丝不该属于这里的微光。
“哎呀!”
她脚下佯装被石块绊了一下,身体顺势向前一倾,右手看似慌乱地在石壁上撑了一把。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她的衣袖,精准地拂开了暗龛前的一角碎石。
就是那一瞥。
她看得清清楚楚,暗龛里根本不是什么陪葬品,而是堆着几件沾满泥土、却依旧能看出形制极为精美的金玉凤钗、玛瑙手镯,旁边还有一卷被丝绸包裹、已经残破的卷轴。
这绝不是一个小小陪葬墓该有的规格,这分明是匆忙藏匿于此的赃物。
她不动声色地站稳身体,刚要直起身。
“苏姑娘好眼力。”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骤然从她身后响起。
“既然看出了此地凶险,不如就留下来,替王府好好‘镇一镇煞’吧!”
是云虚子。
话音未落,一股凌厉的阴风已扑向后心。
只见他手中那柄乌木拂尘无风自动,宽大的道袍袖口中,一张漆黑如墨的符纸悄然滑出,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邪气,直直拍向苏半夏的后心要害。
说时迟那时快。
苏半夏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就在符纸即将及体的瞬间,她猛地向旁侧身,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她手腕一翻,将那块一直藏在袖中、早已准备多时的鸳鸯绣帕,闪电般地甩向云虚子那张枯槁的脸。
那绣帕上,沾染的正是她昨夜悄悄收集、用以克制邪祟的“净煞余烬”。
“啊——!”
云虚子完全没料到她竟有反击之力,躲闪不及,绣帕正中面门。
只听“滋啦”一声轻响,仿佛烙铁烫上了生肉,一股青烟猛地从他脸上冒出,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怪叫,他整个人动作瞬间一滞。
“道长!”
赵德见状,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局面瞬间剑拔弩张。
苏半夏趁此时机,已退到洞口方向,一手扶着石壁,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她冰冷的目光越过脸色铁青的云虚子,直直射向赵德,声音清冽如寒冰。
“赵管家,你要我治的人,中的是‘墓中毒’。但这墓里的‘东西’,恐怕不是前朝的遗物,而是见不得光的赃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精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叮!成功救治阴煞侵体者,中断邪术害人,功德+10。】
【累积功德达到20,系统升级,解锁【基础法医工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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