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刺耳的灼烧声在狭窄的墓道里回荡,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云虚子脸上的青烟被驱散,却留下了几点如铜钱般大小的黑斑,像是在干枯的树皮上剜了几个血洞。
“贱人……你找死!”云虚子嘶声怒吼,那双死鱼般的眼里终于迸发出了实质性的杀意。
他右手猛地一抖,那张漆黑如墨、隐约有鬼哭之声的符纸再次扬起,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冷了十几度。
“道长息怒!”
一道黑影闪过,赵德那宽大的身躯如一堵墙般横跨一步,精准地挡在了两人之间。
他虽然依旧弯着腰,但那股常年上位者的威压却如潮水般散开,生生压住了云虚子躁动的邪气。
赵德侧过头,声音低沉得可怕:“道长莫忘了,王妃乃是为救府中老奴才亲涉险境探明病源。王府重地,不可造次!”
云虚子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布满黑斑的脸狰狞扭曲,最终在赵德冰冷的注视下,硬生生按下了手中的黑符,发出一声如毒蛇吐信般的冷哼。
赵德这才转过头看向苏半夏,眼神中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压力,语气却放得极缓:“王妃,既然已经查明是‘墓中毒’,不知此毒该如何根治?这墓穴阴气侵骨,确实不宜久留。”
苏半夏将指尖残留的余烬轻轻弹落,她看出了赵德在权衡利弊——他需要一个活着的“神医”来平息府中的动乱,也需要一个借口掩盖这里的秘密。
“根治不难,但需寻到源头。”苏半夏抬起手,纤细如玉的手指笔直地指向那个被碎石半掩的暗龛,声音清冽如击玉,“毒源不仅仅来自这些腐朽的尸骨,更来自那里新近放入的‘异物’。异物带入了外界的气息,与墓室沉淀百年的阴晦交织,经人翻动后,催生出了这种见血封喉的毒霉。”
她刻意咬重了“异物”和“翻动”四个字,目光如冰锥般死死锁定着暗龛。
赵德的脸色在火光下阴晴不定,眼角细微地抽动了两下。
他沉默了足足三息的时间,墓道里静得只能听到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你们两个,去把那边的碎石搬开。”赵德忽然转过身,对身后的心腹家丁下了死命令,“看看究竟是什么污秽之物,竟敢冲撞了王府的气运!”
两名家丁面露难色,但在赵德杀人般的目光下,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随着碎石被一块块搬开,暗龛内的全貌彻底暴露在火把之下——几件精美的金玉凤钗散乱堆叠,旁边一卷被暗红丝绸包裹的长条形卷轴显得格外扎眼。
“这……这似是前朝皇室的陪葬?”赵德故作惊讶地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转头看向云虚子,语气里满是愤慨,“定是那些不知死活的盗墓贼,将赃物藏匿于此,才酿成了这等祸端,差点害了王府的人命!”
云虚子嘴角抽搐了一下,阴测测地附和道:“管家所言极是,既已找到这祸根,贫道便以此符火焚之,以绝后患!”
说罢,他作势就要上前。
“不可!”
苏半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此物与墓毒共生已久,若是贸然焚烧,毒素会顺着烟雾散播。到时候不仅是这墓道,就连整个王府西北角的人都得陪葬。你们想试,我不拦着。”
云虚子的动作生生僵在半空。
“那依王妃之见?”赵德眯起眼,语气中透着一丝危险的试探。
“这些东西,我必须带回听竹苑。”苏半夏神色坦然,语气冷静得像是在讨论一具尸体,“需以金针封住其‘气脉’,再用我特制的药水浸泡三日,彻底化去霉斑,方可无害处理。否则,谁碰谁死。”
赵德死死盯着苏半夏,仿佛要在那双清澈得过头的眼睛里找出一丝破绽。
然而苏半夏只是静静地站着,手中那枚长长的银针在火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好。”赵德最终缓缓吐出一个字,像是一种妥协,更像是一种施舍,“既然王妃有把握,那便有劳了。只是这些东西阴气极重,还请就在听竹苑处置,切莫外传,免得惊扰了圣驾。”
他一挥手,家丁迅速用一块不透光的黑布将金玉和卷轴包好,递到了苏半夏手中。
---
走出墓穴的那一刻,新鲜而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苏半夏走在最前方,背脊挺得笔直,但在跨出洞口的瞬间,她敏锐地感觉到后颈升起一股寒意。
眼角余光掠过,只见落后半步的云虚子正悄悄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骨铃。
“叮——”
一声极轻、极细的脆响在风中一闪而逝,那声音不像是金属撞击,更像是枯骨在摩挲。
云虚子盯着苏半夏的背影,眼底深处浮现出一抹如毒蝎般的冷笑。
---
回到听竹苑,苏半夏反手锁死房门。
她将那沾满墓土的布包放在灯下,借着微弱的烛火,一点点剥开那层暗红色的丝绸卷轴。
布料是上等的苏绣,即便在阴湿的墓穴里待过,依然透着一股厚重的质感。
当卷轴彻底展开,在最不起眼的内侧边角处,一处用特殊针法绣出的徽记在火光下微微反光。
那是一朵盛开得近乎妖异的并蒂莲,花瓣边缘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金线。
苏半夏的指尖轻抚过那个标记,眼神骤然冷了下去——这绝非什么前朝旧物,而是本朝三年前被削爵的一位宗室王爷府邸中,才会出现的旧纹。
那卷轴缓缓铺平,那枚带着血腥气息的徽记在灯火下仿佛活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