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朔日。
夜空无月,星辰黯淡,整座战王府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布死死蒙住,连风都带着刺骨的阴寒。
子时,王府西北角,荒废的观星台。
此地早已残破不堪,台基上长满了一人高的荒草,断裂的石栏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裸露的獠牙。
这里是玄机子平日里最爱徘徊的地方,神神叨叨,不知在守护着什么。
萧无咎的身影如鬼魅般自暗处浮现,他冲着紧随其后的苏半夏做了个手势,径直走到观星台底层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他脚尖在地面一勾一挑,一块看似完好的腐朽地板竟被无声地掀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洞口。
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与陈年腐朽味道的阴风,从洞口直贯而出。
石阶,蜿蜒向下,隐没于无尽的黑暗。
阶上刻满了早已模糊不清的符文,透着一股远古的苍凉。
“青黛。”苏半夏低唤一声。
一道淡青色的虚影从她身后分离,毫不犹豫地飘入石阶深处。
片刻后,青黛的声音直接在苏半夏的脑海中响起:“小姐,下面阴气好重,像是……像是活的,在一呼一吸,很有规律。”
“是阵法。”萧无咎声音压得极低,“跟紧我。”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石阶下行。
台阶湿滑,仿佛附着一层黏腻的苔藓。下行约十丈,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竟是一处被人工改造过的天然溶洞,形成了一条宽阔的甬道。
墙壁上,每隔数步便镶嵌着一块发出幽幽绿光的荧光石,光线昏暗,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
地面铺着一种不知名的黑色石板,冰冷刺骨。
更诡异的是,石板上竟用某种银色的粉末,勾勒出无比复杂的纹路,一路延伸至甬道尽头的黑暗深处。
苏半夏蹲下身,借着微光仔细观察。她越看,心头越是发凉。
这些纹路,其走向竟与人体经络图有着七八分相似。
但许多关键部位的走向却截然相反,充满了逆乱与扭曲的意味。
【检测到古代封印阵法残迹,具有聚阴导煞功能。】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证实了她的猜想。
这不是救人的经络,而是引煞的死路。
两人又往前走了数十步,甬道中段,赫然出现了三条岔路。
“我上次探查,就止步于此。”萧无咎停下脚步,他伸出手,在前方虚空中一按,空气中竟荡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无形的屏障。
“青黛,去试试。”苏半夏命令道。
青黛的灵体穿梭自如,很快便带回了信息:“小姐,三条路都有屏障,穿不过去。但是,最左边那条路的屏障感觉最薄弱,而且……后面好像有东西在跳,像心跳一样。”
心跳?
苏半夏心中一动,立刻将系统的感知能力全部聚焦于双眼。
刹那间,她眼前的世界变了。
三条岔路口,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竟浮现出淡淡的气流纹路。
中间和右边的气流是死寂的灰白色,唯独左侧岔路口,那里的气流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并且正随着某种规律,一明一暗地同步脉动,与青黛所说的“心跳”频率完全一致。
“左边!”苏半夏毫不犹豫地指向那条暗红色的通路。
萧无咎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那股属于“活死人”的阴冷瞬间被一股霸道绝伦的阳刚内力取代,他猛地一掌拍向左侧的无形屏障。
“砰!”
掌力触及屏障,那暗红色的气流猛地泛起水波般的剧烈涟漪,一股更强的反震之力倒卷而回,竟将萧无咎这霸道的一掌弹开了大半。
就在屏障反弹的瞬间,苏半夏敏锐地注意到,地面上那些银粉纹路,有几个节点倏地闪过一道微光。
她立刻蹲下,目光如电,死死锁定那几个闪光的节点——天突、鸠尾、气海……
这些,分明是人体上的几处致命死穴。
“再来一次,打同一个位置!”苏半夏头也不抬地喊道,同时,她从怀中闪电般抽出一根银针。
萧无咎没有丝毫迟疑,再次提气,又是一掌轰出。
就在他掌力即将触及屏障的刹那,苏半夏动了。
她手中的银针,快、准、狠,不偏不倚地刺入了地面银粉纹路对应的“膻中穴”节点。
针入三分。
“嗡——”
一声奇异的蜂鸣,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屏障涟漪骤然变得紊乱不堪,暗红色的气流疯狂扭曲,竟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短暂缺口。
“走!”
两人身形如电,趁机冲入了左侧的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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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并不长,尽头处,是一扇高达数丈的巨大青铜门。
门上浮雕着狰狞的鬼面,以及一幅幅士卒冲锋陷阵的行军图,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门前,地面上所有的银粉纹路在此汇聚,形成了一个更加繁复、诡异的圆形阵图。
而在阵图的中心,赫然悬浮着一团磨盘大小、不断翻滚蠕动的浓郁黑气。
苏半夏只看了一眼,便觉心神欲裂。
那黑气之中,隐约能看到无数残缺的甲胄碎片、折断的兵刃,以及一张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人脸。
她强忍着不适,试图用系统解析这核心阵图。
然而,就在她精神力接触到阵图的瞬间,那团黑气仿佛被激怒的凶兽,猛然暴动。
“嘶——”
一缕漆黑如墨的阴煞之气,如毒蛇出洞,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扑她的面门。
“小心!”
萧无咎一直戒备在侧,他反应更快,挥掌成风,一道刚猛的掌风瞬间拦截在苏半夏面前。
掌风与黑气悍然相撞。
预想中的能量爆鸣并未发生,两者相击,竟发出了一声刺耳无比、如同刀刮钢铁的金铁交鸣。
也就在同一刻,苏半夏的脑中,系统的提示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急促尖锐:
【遭遇高浓度阴煞核心!】
【强制吸收中……警告!能量过载!警告!能量……】
“呃啊!”
苏半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感到自己的双眼像是被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剧痛之下,眼前的一切色彩尽数褪去,只剩下疯狂乱窜的黑白二色气流。
混乱的视野中,她仿佛看到,那扇巨大的青铜门上,狰狞鬼面的双眼,似乎……轻轻转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