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停尸房里,那股子恶臭劲儿简直能把死人熏活。虽然窗户都大敞着,但这西域来的怪毒,那味道就像是往鼻孔里塞了一百只死老鼠,还拌了腐烂的韭菜花,熏得人脑仁疼。
沈晚戴着厚厚的口罩,手里的柳叶刀在尸体的肋骨上轻轻一划,那骨茬子上竟然渗出一股黑绿色的粘液,滋滋作响。
“我靠,这他妈也太邪门了。”沈晚忍不住骂了一句,往后退了一步,“安尘大夫,你再好好看看你这图谱,到底哪一种能让人死得这么……这么恶心?”
安尘跪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本羊皮卷子,急得满头大汗。他手指哆嗦着翻过一页又一页,嘴唇直哆嗦:“沈大人,这不对啊!按理说,骨头发黑是‘黑煞砂’,可这一碰到空气就化水的症状,又像是‘化骨散’。但这两种毒混在一起,也不应该是这个味儿啊!这味道里……怎么还有股子奶香味?”
“奶香味?”苏墨在一旁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插嘴道,“是不是那个贡使喝的奶茶?那奶茶味儿本来就冲。”
“不对!不是食物的奶香,是毒药本身带的味道!”安尘急得直拍大腿,“这配方在我们西域也是绝密,我虽然听过传闻,但从未见过真容。这图谱上没写啊!”
沈晚皱着眉头,看着这具已经在慢慢塌陷的尸体,心里也没底。这中原的毒理他烂熟于心,可这西域的鬼东西,简直就是两眼一抹黑。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像是天籁一样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接触未知西域剧毒,根据当前危机,紧急解锁‘西域异毒勘验’技能!现可识别西域特制毒物成分、骨骼侵蚀痕迹,并模拟还原下毒路径。”
沈晚眼睛猛地一亮,这系统果然还是那个神队友!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前的尸体在系统视野里仿佛变成了半透明状。那些黑绿色的侵蚀点,不再是混乱的一片,而是变成了一条条清晰的线条,顺着血管走向,在骨骼上勾勒出了诡异的图案。
“好家伙,原来是这样!”沈晚指着死者的颈椎骨,语气笃定,“安尘,你来看!这毒不是乱吃的,它是有‘路径’的!你瞧这颈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的侵蚀点,颜色最深,这说明毒素是从这里瞬间爆发,然后顺着脊椎向下蔓延的!”
安尘凑过去一看,眼睛瞪得像铜铃:“这……这是‘封喉’手法?毒素直接封住了脊髓?”
“没错!”沈晚继续说道,“而且我敢断定,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腐骨毒’,但这毒被人改良过。它在起效前,是没有任何味道的,只有在接触人体温后的特定时辰,才会散发出那种怪异的香味,用来掩盖中毒的真相。这说明什么?说明下毒的人对这毒的药性掌握得炉火纯青,连发作时间都算计好了!”
安尘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神色大骇:“沈大人神了!您连这都知道?那……这毒有解吗?”
“有。”沈晚盯着系统给出的分析报告,“这毒虽然霸道,但有个致命的弱点,它极其‘娇气’,必须用高寒地带生长的雪莲作为药引子才能炼制,而解它,也得用这种雪莲。而且我看这骨骼上的反应,这毒里的雪莲成分,应该是楼兰北山的特产。这毒,分明就是冲着咱们楼兰人来的,专门为了让人查不到中原的痕迹,反倒是把线索引向了西域!”
“这……这怎么可能!”安尘脸色煞白,“楼兰北山的雪莲只有王室能用,难道是……”
就在这时,停尸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裴云州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个喝了一半的茶壶,脸上带着一股子煞气。
“晚哥,查着了吗?我这边的线索可有点意思。”裴云州把茶壶往桌上一放,“那个死掉的贡使,死前喝的那壶奶茶里头,被掺了东西。我问过驿馆的厨子,奶茶是按老规矩煮的,绝对没问题。问题出在送茶的环节!”
“送茶的人呢?”沈晚问道。
“跑了!”裴云州冷哼一声,“那个负责给这间房送奶茶的驿馆差役,就在尸体被发现后不久,不见了。禁军现在满城都在找这个孙子。不过我看悬,这小子肯定是被人接应走了,这会儿估计早就出了城,或者躲进了哪个耗子洞里。”
苏墨这时候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师父,裴大人,我觉得还有个事儿挺可疑。”
“说。”
“就是那个随从,叫莫离的。”苏墨摸了摸下巴,“自从咱们到了驿馆,这莫离就一直在周围晃悠。刚才裴大人说奶茶有问题的时候,我特意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虽然他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又哭又喊的,但他那眼神,总是往后门那边瞟。而且,据守门的兄弟说,昨晚那个失踪的差役,跟莫离说过话,两人好像还挺熟。”
“莫离?”沈晚眯起了眼睛,“他是楼兰使团的人吧?”
“对,是鄯善使者的亲卫。”裴云州皱眉道,“你是说,有内鬼?”
安尘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犹豫了半天,才像是下了决心似的开口道:“各位大人,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都这时候了,还藏着掖着干什么!”沈晚盯着他。
安尘叹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其实……这腐骨毒的配方,在我们西域传说中,只有匈奴那边的残余势力掌握得最纯熟。楼兰与匈奴那是世仇,为了防备这种毒,我们王室的医师确实研究过解法,也就是用雪莲。但这毒药炼制极难,而且非常阴损。如果这真是匈奴人干的……”
安尘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那他们的目的就很明显了。这楼兰贡使死在咱们中原,用的是咱们没见过的毒,那鄯善使者肯定会认为是咱们下的毒。一旦两国交恶,匈奴就能坐收渔翁之利!至于莫离……他是鄯善的亲信,如果他被匈奴收买了……”
沈晚猛地一拍大腿:“这他妈就全对上了!我说怎么这毒里头会有楼兰雪莲的味道,原来就是为了栽赃嫁祸!下毒的人肯定是知道楼兰风俗的,甚至就是楼兰自己人,或者是混进去的匈奴奸细!”
裴云州眼神一凛:“这么说来,那个逃跑的驿馆差役,估计就是个棋子,真正在后面操盘的,可能就是那个一直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晃悠的莫离!”
“没错。”沈晚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那个差役负责送茶,那是‘手’,莫离负责联系和制造混乱,那是‘眼’。真正的‘脑子’,只怕还在暗处。不过没关系,既然知道了毒药的来源和性质,咱们就有了突破口。”
沈晚转头看向苏墨:“苏墨,你去准备一下咱们库房里存的那几株天山雪莲。虽然是存货,但也够用。待会儿你就对外宣称,这毒只有咱们能解,而且需要特定的引子。先把那个鄯善使者的心稳住,别让他闹腾。”
然后他又看向裴云州:“裴兄,你立刻让莫离的手下松一点口子。别盯着太紧,给这小子留点空子钻。我就不信,那个失踪的差役跑了,莫离能沉得住气不去销毁证据或者接头。一旦这小子有动作,咱们就立刻抓人!”
“好!”裴云州嘿嘿一笑,“还是晚哥你脑子好使。这就叫‘欲擒故纵’,我这就去安排。这小子要是真敢动手,老子直接把他腿打断!”
安尘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子绝望总算是消散了不少。他向沈晚深深鞠了一躬:“沈大人,有你们在,这真相看来是大白有望了。若是这次能查出真凶,安尘愿做牛做马报答!”
“别报答了,赶紧帮我把这尸体的毒理分析写清楚,回头我好跟那个鄯善使者解释。”沈晚摆了摆手,重新拿起柳叶刀,“这西域毒案,我沈晚接了。不管他是匈奴还是什么牛鬼蛇神,敢在咱们大理寺的地盘上玩这一套,我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来的时候横着走,走的时候躺着回’!”
停尸房内,灯火通明。虽然那股恶臭依旧刺鼻,但在这一刻,笼罩在众人头顶的迷雾,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场针对异域毒药与背叛者的追捕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这一日的金銮殿,连空气里都透着股改朝换代的肃杀气。殿外的铜钟那是敲了整整九九八十一响,“咣——咣——”的,震得人心都在发颤,连带着这宫墙里的飞鸟都惊得扑棱棱乱飞,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往哪儿落好。
老皇帝身上穿着明黄色的衮服,虽然步履有些蹒跚,那背影看着却依旧威严如山。他缓缓走下高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百官的心尖上,沉甸甸的。他手里捧着那方象征天下权力的传国玉玺,那玉玺被岁月盘得油润,此刻却仿佛有千斤重。他颤巍巍地递到了早已跪候多时的太子面前。
“朕老了,这身子骨就像那枯树皮,撑不起这大梁的万里江山了。”老皇帝的声音有些苍凉,透着股力不从心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解脱,“这几年你监国,朕都看在眼里。你也别推辞,这担子,该你来挑了。你仁厚公正,善纳贤言,还有沈晚、裴云州这帮能人辅佐,朕若是再霸着这位置不走,那就是要遭天谴了。”
太子眼眶通红,平日里的沉稳此刻荡然无存,“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顶,郑重地接过那沉甸甸的玉玺,声音哽咽却坚定:“父皇言重了!儿臣定当竭尽股肱之力,不负父皇重托,不负大梁黎民!”
“好!好!”老皇帝仰天大笑,几步走上侧旁的软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朕今日就退位做个太上皇,颐养天年去!这烂摊子归你了,朕要去游山玩水咯!”
“众爱卿平身。”新帝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透着股新气象,“朕登基的第一件事,不是大赦天下,也不是选秀充实后宫,而是要定国本,正视听!”
此言一出,底下的王御史那一帮老臣都竖起了耳朵,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新皇帝要放什么大招。
“传朕旨意!”新帝猛地一挥衣袖,龙袍袖口带起一阵风,“即日起,将大理寺卿沈晚所著之《骨语验尸手册》,列为全国各府衙必修典籍!往后凡是大梁的命案,若无法官验尸详报,一律不得结案!谁敢把那些糊弄鬼的卷宗递上来,朕就摘了他的乌纱帽,让他回家种地去!”
这下底下的官员可是真炸了锅了。窃窃私语声四起,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把一本验尸书当成圣谕来学?这不合规矩啊!
“怎么?朕的旨意,你们听不进?”新帝眼神一冷,那股子杀伐气瞬间压了下来,扫视群臣。
“臣等遵旨!”谁这时候敢触霉头啊,王御史缩了缩脖子,赶紧齐刷刷地跪下。
“还有,”新帝接着说道,语气缓和了一些,“刑部尚书裴云州、大理寺卿沈晚,乃朕的肱股之臣,日后凡涉及刑狱司法大事,皆可先斩后奏!退朝!”
大典过后,大理寺的后院难得的清静。日头偏西,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几上,把尘埃照得像是在跳舞。
沈晚刚换下那身沉重的官服,正在揉着酸痛的肩膀。这一整天又是跪又是拜的,还要时刻端着架子,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她端起凉透的茶杯刚想喝一口。
“嘿嘿,这么大火气。”裴云州也不生气,几步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盒子,神色突然变得有些扭捏起来,平日里那种混不吝的劲儿也没了,“那个……咳咳,晚儿啊。”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玉佩,虽然裂纹已经被金粉细细地填补过,但这玉佩的样式,她太熟悉了。那是她父亲当年的贴身之物,在沈家落难、父母双亡的那场大乱中丢失了。这些年,她做梦都想找回来,可一直杳无音信。
他顿了顿,握住沈晚拿着玉佩的手,眼神灼热:“我想护你周全,不仅仅是挡刀子,而是想给你一个家。让你累了的时候有个肩膀靠,让你不想办案子的时候,有个人替你遮风挡雨。我想陪你一起,守着这大梁的司法公正,一直守到咱们白发苍苍。你……愿意嫁给我吗?”
“你奶奶的……”沈晚破涕为笑,反手狠狠地攥住他的手,骂了一句,“你不早说!害我担心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的老光棍!”
“那……你是答应了?”裴云州眼睛一亮,像是怕她反悔。
“答应了!答应了!”沈晚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狠狠地点头,“你要是敢反悔,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新帝一身便服,带着皇后(原太子妃)和太后,还有沈砚和萧如风,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看来这帮人早就在后面偷听半天了。
“行了行了,自家兄弟,别整那些虚的。”萧如风在一旁嘿嘿直笑,拍了拍裴云州的肩膀,“我说老裴,你这小子行啊!以后成亲了,那咱们就是真的一家人了。以后你掌刑部,我掌禁军,晚儿掌大理寺,砚儿掌……管着咱们这群人,嘿嘿,这大梁还不被咱们玩得转?”
“来,敬这大梁的新气象!”新帝举起酒杯,声音朗朗,“北狄称臣,法医立世,如今吏治清明,百姓安乐。这都是诸位的功劳!朕,敬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