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那一声痛苦的闷哼,像是被无形的利爪扼住了喉咙,从苏半夏的齿缝间硬生生挤出。
剧痛,如同两根烧得赤红的铁钎,从眼眶直贯入脑。
她眼前的世界轰然崩塌,青铜巨门的狰狞鬼面、甬道壁上的幽绿荧光、萧无咎冷峻的侧脸……所有色彩与形态都在瞬间被剥离,只剩下无穷无尽、疯狂乱窜的黑白二色气流,像是一锅煮沸的混沌,要将她的神智彻底吞噬。
“糟了!”
萧无咎心头一凛。
他虽看不见那无形的阴煞,却能清晰感知到一股精纯至极的死亡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那团黑气中抽出,灌向苏半夏。
他来不及多想,属于“活死人”的阴寒之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那股久未动用的、源自沙场的纯阳内力。
“滚!”
一声低喝,他猛然踏前一步,将摇摇欲坠的苏半夏揽入怀中,左掌如排山倒海,卷着一股灼热的罡风,悍然拍向那持续扑来的道道黑气。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掌风到处,空气都发出了被灼烧的“滋滋”声。
那阴寒的黑气遇上这至阳至刚的内力,如同滚油泼雪,瞬间被震得溃散开来,化作缕缕青烟,却又在后方不断再生,前仆后继。
“青黛!”苏半夏在剧痛的间隙,咬牙挤出两个字。
“小姐!”
一道青影瞬间自她身后掠出,青黛的鬼体在半空中急旋,带起一阵刺骨的阴风,在她与那团黑气之间,竟硬生生化出了一道由阴风组成的、不断旋转的屏障。
黑气撞上阴风,虽同属阴寒,却因源头不同而激烈冲撞,暂时阻隔了其扩散的势头。
“退!”
萧无咎揽住苏半夏纤细的腰身,足尖在地面连点,身形如鬼魅般急退数步,瞬间撤到了甬道的拐角,将她安置在一处相对安全的凹陷处。
“忍住!”他看着她痛苦到痉挛的脸,沉声道。
苏半夏靠着冰冷的石壁,指甲几乎要抠进掌心,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剧痛之中,她反而迸发出一股狠劲,在脑中对系统下达了最疯狂的命令:
“别管过载……给我分析……分析刚刚吸收的……所有数据!”
【指令确认……正在分析阴煞核心数据……】
系统的声音在脑中时断时续,像是随时会崩溃。
【核心成分解析:‘枉死军魂’之执念集合体。】
【共振源:青铜门封印。】
【警告:强行吸收导致“阴阳眼”功能紊乱,系统正在强行压制……预计需要……一炷香。】
得到这个答复,苏半夏紧绷的神经才稍稍一松,任由那股剧痛冲刷着自己。
另一边,萧无咎将她护在身后,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着青铜门前的阵图。
他敏锐地发现,那团磨盘大的黑气在攻击未果后,竟缓缓缩回了阵图中心,重新恢复了那种一明一暗、如同心脏般的规律脉动。
原来如此。
他心中了然。
此阵的核心是防卫,而非主动攻击。
只要不踏入那片银粉勾勒的范围,或是试图用蛮力破坏,它便会一直保持着这种看似平静的“沉睡”状态。
“青黛,警戒。”他低声吩咐。
鬼丫鬟无声地点了点头,灵体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融入了甬道的阴影里。
萧无咎则趁此机会,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对眼前阵图的记忆中。
他不仅在记那些繁复扭曲的纹路走向,更将门上那尊鬼面浮雕的每一个细节——从獠牙的弧度,到眉骨的刻痕——都一丝不苟地烙印进脑海。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约莫一炷香后,苏半夏眼中那疯狂搅动的黑白乱象终于渐渐平息,如同退潮般,露出了原本清晰的世界。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浑身已被冷汗浸透,虚脱地靠在石壁上。
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是‘九阴锁魂阵’的变体。”她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压低了嗓子对萧无咎说,“用枉死的军魂怨煞做能量,阵眼……我怀疑就在那扇青铜门的后面。”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更关键的发现:“门上那个鬼脸,是‘哨位’。它的眼睛,会跟着阵法里阴气的涨落而转动,它在‘看’。”
萧无咎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他将自己刚才的观察与苏半夏的信息在脑中飞速整合,一个大胆的试探方案瞬间成型。
他冲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准备。
随即,他缓缓站直身体,再次面向那扇青铜门。
他深吸一口气,右掌抬起,一股刚猛的内力在掌心凝聚,作势就要远程轰向阵图边缘一处毫不起眼的纹路节点。
然而,这一掌,含而不发。
那股凝练的阳刚之气,仅仅是作为一种“扰动”,被他精准地投射到了阵图的上空。
果然。
阵图中心那团黑气,像是被一块小石子投中的水面,仅仅是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也就在这一瞬,那青铜门上,狰狞鬼面的一双石刻眼珠,竟真的发出了“咔”的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极其细微地转动了一个角度,死死“锁定”了萧无咎所在的方向。
就是现在。
苏半夏早已将全部心神凝聚于双眼,在鬼面转动的一刹那,她命令系统:
“捕捉!精神波动轨迹!”
所有的感知力,如同一根无形的探针,精准地刺入了鬼面双眼之中。
刹那间,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精神波动,如同穿透了万古的时光,由青铜门的背后传来,被系统死死捕捉。
“反向……感知!”
苏半夏顺着这丝波动的轨迹,将自己残存的精神力逆推而上。
轰——
几个破碎、混乱、却又带着无尽怨念的画面,在她脑中猛然炸开。
堆积如山的军饷木箱……
一个模糊的背影,正用某种混着朱砂的墨,在箱体上飞快地刻画着血色的符咒……
以及……一只从某个木箱的缝隙中无力伸出的、早已干枯发黑的手。
那只手上,赫然戴着一枚早已被血污浸透的——王府暗卫徽记护腕。
画面戛然而止。
【感知到强烈执念锚点,与军饷案直接相关。】
【警告:当前可用能量不足,无法回溯完整记忆。】
“军饷……”苏半夏脱口而出,她猛地抓住萧无咎的衣袖,眼中满是骇然,“我看到了……军饷!还有王府的暗卫!”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彼此心中的惊涛骇浪。
这里,不仅仅是镇压前朝阴灵的祭坛,更是当年那桩悬案的……埋尸之地。
但眼下,凭他们两人,根本不可能强闯。
萧无咎当机立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先撤!”
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两人不再迟疑,在青黛化出的阴风掩护下,迅速循着原路退回。
就在即将退回那道无形屏障前,苏半夏脚步一顿,她飞快地从怀中抽出一根银针,在那逸散于屏障外的阴煞气息中轻轻一沾。
一丝若有似无的黑气,如活物般缠上了针尖。
她迅速将银针封入一个随身携带的白瓷小瓶中,盖子死死塞紧。
“走。”萧无咎没有问她要做什么,只是低沉地催促了一句。
两人穿过屏障,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地面。
夜风吹过,苏半夏回头望了一眼那恢复了平静的观星台,她摩挲着怀中冰冷的瓷瓶,低声对萧无咎说:
“明天,你该给王府的老管家……托个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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