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天光微亮。
苏半夏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昨夜与萧无咎达成的同盟,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她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斗志。
“王妃,新任的账房管事李德全,已在门外候着了。”
苏半夏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她抬眸,眼底一片清明,昨夜的疲惫与惊心动魄,被她完美地收敛在平静无波的表象之下。
“让他进来。”
李德全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一双小眼睛里却藏着精明与不安。
他一进门,便是一个满脸褶子的大礼:“小人给王妃请安!王妃金安!”
“起来吧。”苏半夏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本妃初掌中馈,对府中账目尚不熟悉。昨日听闻前任文伯突发恶疾,不幸亡故,库房不可一日无主,便劳烦李管事暂代。今日召你前来,是想看看近年的账目。”
听到“文伯”二字,李德全的眼皮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笑容愈发僵硬:“是,是。王妃明鉴。小人已将去岁至今的账册尽数捧来,请王妃过目。”
他说着,从身后的小厮手中接过一个描金漆盒,恭敬地呈了上来。
苏半夏没有立刻去接,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漆盒中的几本账册上。
装帧精美,封面是上好的云纹锦,纸张洁白如雪,字迹工整,墨香簇新,仿佛昨日才刚刚写就。
一本完美的、毫无破绽的假账。
“有劳了。”苏半夏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看这些汇总的账册,终究是雾里看花。这样吧,李管事,你命人将库房里,自王爷大婚以来的所有原始票根、入库单、支用凭据……但凡带字的纸片,都给本妃抬到西边的偏厅来。”
李德全脸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核对原始凭证?
那可是浩如烟海的工程。
这位新王妃,是真不懂还是……故意敲山震虎?
“王妃,这……这三年的凭证堆起来,怕是有半间屋子高,您这……”
“本妃有的是时间。”苏半夏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喙,“本妃要亲自一笔一笔地对。怎么,李管事觉得,本妃信不过你做的账?”
“不不不!小人万万不敢!”李德全吓得差点跪下去,连声应道,“小人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他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苏半夏才缓缓收回目光,对着身侧空无一人的地方,轻声问道:“文伯,他拿来的东西,你可认得?”
空气中,一阵阴冷的波动。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半透明的文伯,凭空浮现在她身旁。
他那张因冤死而显得灰败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悲愤。
他指着李德全离去的方向,无声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比划着。
“别急。”苏半夏安抚道,“我已让青黛跟着他,他动不了手脚。你且告诉我,你藏起来的真账,在何处?”
文伯的鬼魂飘到墙边,抬起虚幻的手,颤抖着指向库房所在的西北角。
【系统提示:魂体情绪剧烈波动,信息指向:库房,西北角,第三排货架,底层,樟木箱,底部夹层。】
苏半夏了然。
她当即唤来一个绝对可靠的二等丫鬟,附耳低语几句。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丫鬟便带着两个粗使婆子,以“王妃想寻几匹旧年贡缎的衣料花样,给宫里的娘娘做寿礼参考”为由,从库房深处抬出了一只不起眼的樟木箱。
箱子抬来时,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铜锁锈迹斑斑,显然许久未曾动过。
“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偏厅半步。”
屏退众人,苏半夏亲自上前,用一根簪子拨开锈蚀的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箱盖打开,一股陈旧的樟木与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没有去看那些陈年的衣料,而是直接伸手探入箱底,指尖在粗糙的木板上仔细摩挲。
很快,她摸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接缝。
指甲嵌入,用力一撬,一块薄薄的底板应声而起,露出了下方一个被油布紧紧包裹的扁平物事。
就是它。
苏半夏心跳微微加速,将那油布包取出,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本比寻常账册要薄上许多的册子,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用一种混杂着市井俚语和古怪符号的密文,记录着一笔笔不为人知的账目。
【系统接入……开始破译……】
随着系统的介入,那些鬼画符般的文字,在苏半夏的脑海中,被迅速翻译成清晰的信息。
一连串触目惊心的资金流向,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柳侧妃的兄长柳万金,在城西经营的一家名为“福顺镖局”的产业。
苏半夏一页页地翻看着,指尖冰凉。
当翻到倒数几页时,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笔三年前的支出,被潦草地记为“军饷押运附加损耗”,金额高达三万两白银。
而就在同一页,另一笔记录显示,王府同期采买了一批价格完全吻合的“南洋珍稀药材”。
军饷。药材。
这两个词,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中轰然炸响。
更让她遍体生寒的是,就在这批药材入库仅仅三日后,账房深夜值守的签到簿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此前从未有过的陌生签名——
仵作,老曲。
“啊——!!!”
一声凄厉无声的尖啸,在她耳边炸开。
身旁的文伯鬼魂,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整个魂体都剧烈地扭曲、膨胀,浓郁的黑气从他身上疯狂溢出,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强烈的恐惧与绝望,如同潮水般涌入苏半夏的感知。
【死亡记忆回溯已触发。】
——阴暗的账房里,文伯颤抖着手,用算盘核对着这笔天价的“药材”账。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他以为是巡夜的护院,抬头一看,却见一个身形佝偻、满脸阴鸷的老者,带着两个蒙面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正是那官府的仵作,老曲。
“曲……曲大爷?您怎么……”
话未问完,老曲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凶光。
“不该你知道的,知道了,就得死。”
苏半夏猛地合上册子,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意凛然。
原来如此。
文伯根本不是什么恶疾,而是被人灭口。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虚空中低喝一声:“青黛!”
黑影一闪,身着黑衣、面容清冷的青黛,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单膝跪地。
“去城西,福顺镖局。”苏半夏将那本暗账贴身收好,声音冰冷如铁,“查清那里的底细,特别是……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井’。”
“是。”青黛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半个时辰后,就在苏半夏对着满屋子的凭证,故作姿态地翻检时,青黛的气息再次出现。
“王妃,镖局后院,确实有一口被巨石封死的枯井。井口石板上,刻着模糊的镇邪符咒。”
青黛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而且,奴婢在那井边,感受到了至少七道怨魂虚影。它们被地下的东西镇压着,无法离开,只能日夜徘徊。其中一道……身形与周娘子,有七分相似。”
黄昏时分,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偏厅,单膝跪地,呈上一枚令牌和一张字条。
是暗卫甲。
字条上是萧无咎那铁画银钩的字迹:*三日内,府内人手,皆调往城郊别院清点祭田,包括柳氏暗桩。时机,由你。*
好一个萧无咎。
这是为她彻底清空了舞台,让她可以放手施为。
夜色渐深,苏半夏摩挲着怀中那套冰凉的银针,看着脑海中无声闪烁的系统界面。
【功德值:1870/2000】
距离下一次晋级,只差最后一步。
她看向窗外那轮被乌云半掩的残月,对身旁的青黛轻声道:
“明日,我们去会一会那口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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