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是一块被鲜血浸透又晾干的破布,沉沉地盖在城西乱葬岗上。
荒废多年的义庄在一片磷火中若隐若现,断壁残垣间,透着股钻心的凉气。
苏半夏一身粗布褐衣,脸上抹了层蜡黄的药脂,原本清丽的轮廓被硬生生改造成了一个满面风霜的中年药婆。
“王妃,就是这儿了。”青黛的身影缩在苏半夏的影子里,声音细若游丝,“这地界儿,生人进得,活魂难留,您可得攥紧了手里的家伙。”
苏半夏冷哼一声,指尖抚过掌心那抹墨色纹身,幽魄刃的寒意让她心头一片澄明。
她迈步走向义庄深处,那破烂的门槛前,站着两个铁塔似的汉子,脸上横肉纵横,眼神里透着股屠夫才有的戾气。
苏半夏没废话,从怀里摸出三枚闪着碧绿幽光的药丸,随手一抛。
那汉子接过一闻,原本浑浊的眼珠子腾地亮了。
这是特制的驱虫丸,在这毒虫遍地的鬼市入口,比金子还好使。
“进去吧,规矩知道,多看一眼,剜眼;多说一句,割舌。”
苏半夏理都没理那威胁,身形一晃,径直没入了那条幽深潮湿的地下甬道。
---
一进鬼市,那股子喧嚣而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侧石壁被挖出了无数深浅不一的隔间,有的摆着不知从哪座古墓里刨出来的断头俑,有的则是兜售着浸了毒的暗器,空气里混合着陈年腐尸与名贵香料的古怪味道,令人作呕。
苏半夏双眼微闭,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已染上了一层诡异的幽紫。
阴阳瞳,开。
刹那间,喧闹的鬼市变了模样。
那些披着斗篷、行色匆匆的交易者,身上大多缠绕着灰败的病气或是阴冷的死气,那是长期与脏东西打交道的代价。
她的视线如雷达般扫过全场,最终死死锁定在东南角的一个黑布隔间。
那里散发出的气息,与萧无咎体内那股纠缠不休、如附骨之疽般的蛊毒简直如出一辙。
阴寒、贪婪、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仿佛那是地狱最深处涌出的毒浆。
苏半夏垂下眼帘,佯装在隔壁摊位翻动一本泛黄的破旧医书,余光却死死勾住那个黑布隔间。
“哗啦——”
黑布被掀开一角。
一名穿着苗疆服饰、面部刺满诡异彩纹的枯瘦老者露了出来,那张脸皱缩得如同一枚风干的核桃。
正是乌桑。
他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绘满咒文的陶罐递给对面的蒙面买家。
罐盖掀缝的瞬间,苏半夏看清了——几条紫黑色的虫体在里面疯狂扭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交易进行得极快,乌桑收起几锭黄澄澄的金元宝,压低帽檐,身形极快地消失在人群中。
“跟上。”苏半夏对青黛下达了指令。
---
乌桑并未离开鬼市,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阴暗湿滑的岔道,钻进了一间散发着浓烈腐臭气息的石室。
苏半夏贴在门缝处,阴阳瞳视线穿透了厚重的石门。
眼前的景象,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法医苏半夏,也忍不住心头一紧。
石室内,几十个瓦罐呈八卦阵位摆放,里面的蛊虫正吞噬着腐肉,嘶鸣声不绝于耳。
墙上,几张硝制得极薄的人皮血淋淋地挂着,上面竟用金线绣着诡异的经络图。
而最内侧的石台上,横躺着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
胸口被暴力剖开,肋骨外翻,本该跳动心脏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血窟窿。
乌桑嘿嘿冷笑两声,从怀中掏出一枚翡翠戒指。
那戒指的纹样,苏半夏见过,与柳侧妃常戴的那对耳坠一模一样。
他将戒指丢入一盆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中,口中念念有词。
【系统提示:检测到“摄魂蛊”培育母巢,与宿主所中毒蛊属同源分支。】
【翡翠戒指为操控媒介。】
果然。
柳侧妃那个兄长,竟然用这东西远程操控傀儡,这哪里是王府的侧妃,这分明是养在卧榻之侧的一条毒蛇。
只见那戒指在液体中微微发光,尸体胸腔内缓缓凝聚出一缕黑气,如烟雾般钻入戒指。
乌桑完成仪式,脸上露出一抹病态的满足,他飞快地将一枚新制成的黑色药丸塞进玉盒,藏入袖中,匆匆离去。
苏半夏屏息凝神,待脚步声远去,她身形如灵猫般翻入石室。
幽魄刃寒光微闪,她动作极快地挑开几个瓦罐,采集了样本。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具被挖心的尸体上。
指尖掠过尸体虎口,那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陈年刀疤。
苏半夏瞳孔骤缩。
这标记,她在文伯给她的那份暗账残页里见过。
三年前军饷押运队失踪的镖师,每一个都有这样的标记。
这哪里是失踪?分明是被柳家抓来做了活体蛊皿。
她冷哼一声,手法娴熟地打开那个被遗留下的玉盒,将里面那颗透着邪气的黑色药丸换成了一颗外观一模一样的普通解毒丸,将真药揣入怀中。
临走前,她瞥见石室角落散落着几片碎羊皮。
她俯身拾起,在阴阳瞳的注视下,羊皮上那些细小的异族文字无所遁形,而其中一片上画着的简易地图,更是让她周身泛起一阵寒意。
那是战王府的布局图。
西北角,“观星台”的位置被用鲜红的色块重重标记,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杀气。
苏半夏手指猛地收紧,将羊皮碎片捏入掌心。
“看来,萧无咎那个冷冰冰的院子里,藏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招鬼啊。”
